長夜莫扎特

1784年莫扎特寫了六首鋼琴協奏曲,佔他原創二十三首鋼琴協奏曲的四分一。寫這麼多並非偶然,那年莫扎特終於憑彈琴在維也納成名,彈的就是自己創作的協奏曲,自己兼任指揮。席夫(Andras Schiff)為薩爾茲堡莫扎特周(Mozartwoche Salzburg)編了一套「莫扎特1784年」的節目,除了那六首協奏曲,尚有管樂五重奏、弦樂四重奏、鋼琴奏鳴曲、鋼琴變奏曲及小提琴奏鳴曲各一首。

席夫幾年前自組室樂團,以自己名字的意大利文為它命名,叫做Capella Andrea Barca。這套節目在薩爾茲堡演出時,分三場演出,開場時間都是上午十一時。席夫再將全套節目搬到科隆愛樂廳,於兩晚完成。第一晚(二月四日)演第十四至十七鋼琴協奏曲及《管樂五重奏》,作品編號為K449至K453,筆者看的第二晚(二月五日),順序演K454至K459,包括第十八及十九協奏曲、《降B大調小提琴奏鳴曲》(K454)、《葛路克主題鋼琴變奏曲》(K455)、《C小調鋼琴奏鳴曲》(K457)及《狩獵弦樂四重奏》(K458)。八時開場,彈到十一時二十分。

席夫太太鹽川悠子都在樂團,K454的小提琴奏鳴曲由他們兩夫婦演出。室樂隊不用演奏,但有些成員在台上就座觀賞。席夫上次來港時,也和鹽川及Miklos Perenyi演出鋼琴三重奏,不過鹽川是三人中最弱的一環。這次的小提琴奏鳴曲,同樣不算特別,聲音甚為呆板,但夠清爽。

勉強重來

主辦者在開場前叮囑觀眾保持安靜,亦要關掉手機。下半場的開場曲是K457鋼琴奏鳴曲,席夫彈到第二樂章約一半時,凶鈴響起,席夫跟大家嘗試忍耐,手機還是靜靜的響了四下,到第五下像是機主拿了出來,慢慢看是誰打給自己,第六下的鈴聲急速移動。席夫彈不下去了,跟觀眾說:「可惜,太可惜」,等了十秒,「沒辦法,我一定要從頭彈」,掌聲響起。其實不值得高興,席夫從第一樂章彈,不單是他彈得不大情願,筆者都覺得自己在勉強地聽他勉強地彈。

《狩獵四重奏》由Panocha四重奏演出,他們也是室樂團一部分。這團有時在舊唱片上見到,不禁想「他們還未解散嗎」,成員都超過六十五歲。他們可謂昔日捷克弦樂四重奏的黃金時代,包括史麥塔納或楊納傑克弦樂四重奏的餘暉,今天的Pavel Haas或Skampa四重奏都不是那個風格了。第一小提琴Jiri Panocha能用盡琴弓,在任何位置都能發出平均的聲音,都是順手,令人忘記了弓法的存法,而其他成員的發聲也像樂團般一致。

鋼琴指揮本為一體

協奏曲是這系列的重點,席夫的弦樂陣容是8-8-6-5-2,小提琴分置左右,低音大提琴也各放一支在左右。席夫在場刊的訪問中表示,弓法由團長Erich Hobarth(Harnoncourt的Concentus Musicus Wien的團長)及鹽川準備好,聽來又真的在幅度、上弓落弓及呼吸都甚為一致。席夫彈巴哈明言不用腳踏,莫扎特可以用,但他只局限在突出左手和弦,右手的旋律和他彈巴哈時一樣,「貨真價實」彈出來。更特別是他用了一部1921年製的Bechstein鋼琴,據稱是Wilhelm Backhaus當年演出及錄音時用過,琴音沒史坦威般厚重,高音澄明,低音俐落,不會拖泥帶水。

即使不是倣古,很多鋼琴家及樂團都用「小」的眼光去演奏莫扎特鋼琴協奏曲,樂隊縮少了還不夠,還要將聲響弄得很輕。席夫卻用交響曲的眼光去看待它們,善用現代樂器的響亮音色,並以活躍的奏法帶出喜悅及劇力。席夫給筆者最大的啟示,是莫扎特協奏曲不能拆開獨奏及樂隊,兩者不是合作,也不僅要對答對話,更本來是同一生命體,要用同一個鼻孔呼吸。就算不兼任指揮,也要為樂隊的部分負責,要令樂隊和獨奏的意志一致。後悔沒有看有四首協奏曲的第一場,這系列他彈了第十四至十九首,相信不久便會一次過彈其餘八首,即是最為人熟知的第二十至二十七首。不知到時他分三場彈還是兩場呢?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