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度的柏林約會

阿巴度於2002年離開柏林愛樂,但仍保持友好,習慣於五月和他們一會。從樂團網頁見到三場音樂會一早售清,但樂團不斷在網頁「擠牙膏」,開演前一兩天仍有票賣。五月十一日來到柏林愛樂廳,黃牛黨甚少發市,有客到即有六七名黃牛湧上前。名義上都是滿座,但阿巴度「黃牛票搶人」的情景與拉圖指揮馬勒《千人》時「人搶黃牛票」不同。

今次節目為舒曼及貝爾格,阿巴度甚少指揮舒曼,除了《鋼琴協奏曲》就是冷門的合唱曲如《浮士德場面》或《迷孃安魂曲》,對交響曲避之則吉的態度,和他臨陣退縮《千人》一樣耐人尋味。開場曲為《Genoveva》序曲,未達期望中柏林愛樂,或阿巴度,或「阿巴度加柏林愛樂」的水平。阿巴度沒將序曲當成歌劇的縮影,戲劇感不足。樂隊尚未熱身,圓號未至於失手,但音準欠佳,五十人的弦樂的中低音太弱,但結尾尚算刺激。

之後為貝爾格《Altenberg歌曲集》,獨唱為女中音馮奧達(Anne Sofie von Otter)。貝爾格這套歌曲的篇幅短但樂隊大,阿巴度將一層層的管弦色彩有條不紊地帶出,像室樂多過管弦樂。但馮奧達的高音甚感吃力,也許現在的她已不大適合這曲,相信是阿巴度想指揮《Altenberg歌曲集》,又想跟馮奧達合作,才勉強將兩者帶到一起。

尖酸有餘 純美不足

再來一首貝爾格,由Isabelle Faust(六月底會和港樂合作)拉《小提琴協奏曲》。有人把Faust及阿巴度的同曲錄音讚到天上有地下無,筆者覺得這現場演出只是好壞參半。喜歡的地方包括阿巴度能時刻緊貼Faust,將隱藏在樂隊內的聲部帶出來襯托Faust,樂隊與獨奏異常接近,不會各自為政或單打獨鬥。不喜歡第二樂章的「死亡」部份,樂隊的侵略性不足,單憑這點不可能是經典演繹。

樂章後半的巴哈聖詠,Faust的揉弦又窄又快,聲音顫抖但略嫌造作,不過獨奏加上弱音器的結尾非常飄逸。覺得Faust應該很適合香港的市場,香港樂迷或音響發燒友熱捧的女小提琴家中,多數都是力量型或粗獷型,比男小提琴家還要火爆。然而此首貝爾格,雖然有死亡及痛苦,但講的始終是「美」。不懷疑Faust的技術,但覺得她總是要強調音樂尖酸及暴戾的一面,與之相反的美及純真放在一邊。

下半場為舒曼《第二交響曲》,第一樂章的引子不慢,快速流動,不是靠速度而是用穩定的聲音做出綿延感覺。此曲繼續用五十人的弦樂,低音弦樂終於有柏林愛樂平時的重量,但弦樂仍是向小提琴傾斜,雖然有阿巴度在琉森所經營的「透明」,但音色卻偏向高頻,不夠溫暖。木管沒有加倍,但以柏林愛樂的木管水平,只得雙管也不怕被弦樂蓋過,其實這晚的木管還未用全力。第一樂章的正肉中,極短音的跳躍感覺不足,整體雖然乾淨,但聲音的力量及重量不足。

各奔前程 偶敍無妨

第二樂章弦樂的快速手指操,雖還算齊整,但未及美國頂級樂團。覺得阿巴度不願意挑戰樂手,要求他們再奏清脆一點,去到樂章結尾仍覺得指揮給樂隊的壓力不足,樂手也因此未出全力。不過阿巴度在第二個三重奏中,將音量壓到很低,再把聲量逐步回復,甚是細緻。第三樂章(慢板)令人想起阿巴度的馬勒《第六》的行板,也是步伐明快,不賣悲情。樂章第一個高潮前,小提琴往高音向上衝頗是刺激,不過餘下的部份總覺欲言又止。

終曲的開頭非常雄壯,比整晚的音量大了很多,說不清之前是綁得太緊,現在放開韁繩,還是先前太過放鬆,現在用力。但肯定較喜歡如此光輝、快樂的聲響,多過先前的無力透明,亦只得這樂章才顯得「阿巴度加柏林愛樂」是特殊際會。話雖如此,也無謂回望他們過去的日子。拉圖接掌柏林愛樂之後,頭幾年雖然大失所望,之後終能把柏林愛樂改造成風格多變的樂隊,而不是獨沽一味「華麗」(卡拉揚)或「透明」(阿巴度)。阿巴度則把琉森音樂節樂團及Orchestra Mozart雕琢成絕對服從的「樂器」。阿巴度及柏林愛樂一年一會恰恰好,見得多只會大家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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