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諮詢中，常說有硬件不等如有軟件。但沒有硬件，有軟件也用不了。前陣子在東京看大都會歌劇院的日本巡迴，對香港的歌劇、音樂劇及古典音樂的表演場地有所反思。在東京看的三場歌劇，上演的場地東京文化會館大廳及NHK Hall跟文化中心大劇院一樣，都不是傳統的歌劇院。事實上，歌劇不一定要與豪華吊燈、包廂、晚禮服及千萬鑽戒扯上關係，更不是一邊說想更多人欣賞高雅文化，一邊嘲笑非同道中人的「懶High」之輩的禁臠。同是綜合型表演場地，東京這兩個場地就把文化中心比下去。
先是文化中心的舞台不夠深及不夠闊，在NHK Hall看《茶花女》像看寬銀幕大電影，在文化中心的舞台像電視屏幕。東京文化會館及NHK Hall的樂隊池都像傳統歌劇院，指揮台與堂座大約同高，樂隊池只是往下兩級樓梯。文化中心的樂隊池則好像是依華格納的拜萊特劇院般，一半藏在舞台底下，叫它做樂隊池不如叫戰壕，指揮向觀眾敬禮還要額外走上兩大級樓梯。偏偏在文化中心上演的卻不是華格納的百人樂隊重型曲目，五六十人樂隊的伴奏像offstage band，往往到最強奏才會聽得清楚。
文化中心大劇院像音樂廳般，都有種「別讓平價票觀眾坐得太遠」的設計哲學，於是向高發展，像舊式的大學課室，最上層的觀眾看得辛苦，甚多「視覺受阻位置」。筆者在日本也坐挺高的位置，但由於夠遠，高得來不覺斜，而且聽歌劇不怕遠，因為人聲比不少樂器傳得遠。想看明星的皺紋，可自備望遠鏡，或在大堂租一部。大都會歌劇院的「馬蹄鐵」設計，都是高而遠的。
論座位數目，文化中心大劇院並不「大」，開了樂隊池只得一千六百多。東京文化會館大廳有二千三百，NHK Hall 有三千五百，必要時更可加企位至四千，與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相若。香港的大型表演場地，不是只得一二千座位，就是大到八千甚至過萬，非擴音不可又演不到戲劇的巨型場館。新伊館雖有三千六百座位，論音色及舞台都不夠水平。一方面在極受歡迎的不插咪節目，如郎朗、馬友友或柏林愛樂，不是一票難求就是門票昂貴，另一方面近年受歡迎的舞台表演，如《誘心人》及陳寶珠《天之驕子》，要屈就於一千一百座位的演藝學院歌劇院。陳寶珠夥拍鄭少秋的大眾娛樂，入座隨時比小眾的港樂少。
香港的表演場地只反映了二三十年前的文化水平，預計不了中產化香港的「睇騷」熱。NHK Hall值得香港借鏡，它開宗明義是一個多用途場地，除西洋歌劇外，又是NHK電視台的一個攝影棚，亦是NHK交響樂團的一個主要場地。雖然容納量大，筆者曾在前後左右聽過，音質雖不如Suntory Hall上乘，但也不會像文化中心音樂廳失禮。香港若早有三四千座位的場地，柏林愛樂的票未必會賣得貴，因文化中心音樂廳只得二千座位。大都會歌劇院在日本的票價最貴要四千五百元一張，請他們來文化中心，一張票要賣幾多才可回本？沒有適當場地，可能是一流歌劇團與港絕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