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18, 2022 11:30am Alte Börse, Leipzig
Le Jonc Fleuri: Yu Ma (transverse flute), Kaori Kobayashi (violin), Constance Ricard (cello), Tung-Han Hu (harpsichord)
Bach: Sonata in C, BWV 529
Telemann: Quartet in B minor, TWV 43: h2
G. Böhm: Prelude, Fugue und Postlude in G minor (Harpsichord)
Telemann: Quartet in E minor TWV 43: e2
Handel: Sonata in B minor, HWV 386b
CPE. Bach: Folies d’Espagne con 12 Variazoni d-Moll, Wq 118.9 (Harpsichord, plus opening improvisation)
Telemann: Concerto in G major, TWV 43: G1
因為前一天在舊股票文易所聽七弦古提琴聽得很愉快,所以周六中午再來聽一隊巴洛克四重奏(橫笛、小提琴、大提琴、古鍵琴),放棄了一場全Kuhnau的音樂會。今年是Kuhnau逝世三百周年,其實他就是巴哈前一任的多瑪樂長,他死後,巴哈在一眾人選中勝出,在1723年上任。
這隊意思為「花藺」的四重奏,在2019年的泰利曼大賽中獲勝,原來巴哈節這些舊股票交易所的中午音樂會,就是給比賽得獎者的演出機會,包括昨天的。四人之中兩個台灣人,橫笛馬鈺及古鍵琴胡東瀚,另外兩人一日一法,四人都是以前在柏林讀音樂。
這場演出也自然以泰利曼的四重奏為重心,一首是巴黎四重奏,一首是《餐桌音樂》系列,最後那首協奏曲其實也是四重奏,是漢堡四重奏集其中一首。另一個聽這場的理由,就是在疫情前,尚隆多是成員之一的「算吧啦」四重奏由飛躍演奏香港請來,在大會堂演奏,那時我覺得大會堂(音樂廳)真的不適合這種音樂(不過劇院可能更差,因為太乾),當中小提琴太搶,橫笛或長笛(當時Anne Besson兩者都有用)及七弦古提琴都顯得太弱,尚隆多的古鍵琴好像搭枱。結果在200人小場地聽,又沒有想像中、或者像昨天那麼靚聲,不過橫笛及古鍵琴都聽多了層次,然而演奏者的實力較「算吧啦」那些全職業古樂手低得多。聽這種音樂,我覺得很舒服無壓力,應該是真正「陶冶性情」的音樂,既沒有賦格這些艱難曲式,又不像《四季》或《彌賽亞》奏得太濫。
足90分鐘的音樂,本來不設中場休息,本節許多節目都是這樣安排,我想是因為教堂的廁所根本不能讓過千人在20分鐘中休內去方便,但布業大廳可以,所以那些節目有休息。不過舊股票交易所這種古老場地的問題,不到一小時後人人都發覺,包括觀眾及表演者:演出時窗戶全關,當然沒冷氣,而這個周末德國算是高溫,所以大家都很熱,而且樂器很易走音、很難調得對。於是表演者在第二首泰利曼後臨時小休五分鐘,開窗給大家透氣,然後關窗繼續。

Jun 18, 2022 3pm Thomaskirche, Leipzig
Ton Koopman / BACH – We-Are-FAMILY-Chor, Leipziger Barockorchester
Viola Blache (soprano), Elvira Bill (alto), Patrick Grahl (tenor), Tobias Berndt (bass)
Bach: Prelude & Fugue in D major, BWV 532, Auf Christi Himmelfahrt allein, BWV 128, Gelobet sei der Herr, mein Gott, BWV 129
星期六下午又有一場只象徵式收場刊費(三歐元),名義上是午禱,但大家都是為了聽音樂而來的儀式,這次更有湯庫曼指揮。今年巴哈節的主題是We Are Family,有世界各地的業餘合唱團來演出巴哈清唱劇,當中有部分成員能入選這隊We Are Family合唱團。
先由年初上任的新任多瑪司琴Thomas Lang彈BWV 532的前奏曲,然後湯庫曼指揮為升天日而寫的BWV 128清唱劇。這次的講道,改為由早前參加了一個巴哈音樂研習班的少年人,分享他們對剛才聽的清唱劇的宗教體會。接着唱聖詩、祈禱,然後演奏BWV 129清唱劇(都是一首喜慶的清唱劇),再由司琴為BWV 532埋尾,彈它的賦格,就完結了這場午禱。

Jun 18, 2022 5pm Kupfersaal, Leipzig
Amandine Beyer (violin and direction)/ Gli Incogniti
Violaine Cochard (harpsichord), Xenia Löffler (oboe)
Telemann: String Concerto in B major, TWV 43: B1
Bach: Violin Concerto in E major, BWV 1042
CPE Bach: Harpsichord Concerto in A minor, Wq 26
Bach: Oboe d’Amore Concerto in A major, BWV 1055R, Violin Concerto in A minor, BWV 1041
Encore: Bach: Violin & Oboe Concerto BWV 1060, 3rd movement
周六的第三場再到黃銅廳聽Amandine Beyer自己的「無名者」樂團演奏巴哈兩首小提琴協奏曲。黃銅廳不是布業大廳的孟德爾遜廳的殘響那麼大,但仍能如實呈現「一聲部一人」以及古鍵琴的聲音。嚴格上不完全是一聲部一人,因為Beyer獨奏只在兩首巴哈小提琴協奏曲,其餘部分她都在陣,拉第一小提琴,所以有時第一小提琴或第二小提琴會多了一人,但仍能保持平衡。
可以的話,當然想Beyer全晚都拉小提琴協奏曲,但CPE這首A小調古鍵琴(可用古鋼琴演奏)協奏曲也很有趣,寫得比老巴長氣,但這個規模、獨奏鍵盤的寫法,已經是過多二十年莫扎特較早期鋼琴協奏曲那個模樣了。慢板那種歌劇詠嘆調式的協律,也像莫扎特多過巴哈。
回到「一聲部一人」,之前聽湯庫曼的巴哈多鍵盤協奏曲,覺得這種弦樂很適合配獨奏古鍵琴,因為不容易蓋過古鍵琴,現在也覺得配小提琴,卻是使獨奏小提琴沒有壓力去充大聲,令造句及發音更為自然,在原音演奏中更為明顯,換轉是繁花古樂團,恐怕會有理無理用最大力拉琴。
更重要是Beyer的獨奏如何?我喜歡她拉巴哈協奏曲,多過巴哈無伴奏。她發音的滑溜,是原音小提琴家中算少有,但她又不是為滑而滑,例如像Bendix-Balgley好想讓人知道自己能夠無限連弓,Beyer則可滑可鈍、可定可跳,但這些都是有意識的、有效果的,只是照樂譜上的音符及連弓指示,是不足以拉到這種效果。可能協奏曲較得我心的另一原因,就是她有夥伴相助,現在的德國天氣對Beyer的發揮十分不利,她的羊腸線非常不聽話,中等音量拉齊奏還不會察覺,大聲一點拉獨奏就很濕滯。而這隊「無名者」既被她練到和她呼吸一致,更是她可靠的依傍。話說回來,聽完今天的Beyer,應能肯定昨天Wispelwey用的是鋼弦,難怪這麼穩定、但又有點無味了。

Jun 18, 2022 8pm Nikolaikirche, Leipzig
Shunsuke Sato / Netherlands Bach Society
Bach: Ein feste Burg ist unser Gott, BWV 80, In allen meinen Taten, BWV 97, Sei Lob und Ehr dem höchsten Gut, BWV 117, Nun danket alle Gott, BWV 192
因為他們在自己YouTube頻道搞的All of Bach系列認識這隊荷蘭巴哈協會,以及他們的團長兼藝術總監佐藤俊介,終於可以在萊比鍚看他們的現場。四首清唱劇的曲目,主題只是籠統的「聖詠清唱劇」,但頭三首都有詠嘆調是有小提琴獨奏。佐藤有時只指不拉、有時站起來領奏、獨奏就向着觀眾。
起初覺得今晚在聖尼古拉教堂的座位不好,剛好坐了傳聲不佳的死位,但聽着聽着,覺得聲音即使不清晰,卻甚有龐大之感,此團無論是樂隊及合唱團都不多人,比好些大名的少人。雖說佐藤是以小提琴家的身份,從明顯專長於合唱音樂的上任總監接過此團,但我也感覺到他先將自己的小提琴風格影響了樂隊,繼而影響了合唱團。今年在這個節可能都聽了20首巴哈清唱劇,就是這晚最覺得樂隊強勁、炫技,連帶合唱團也最有像器樂的生動。
剛聽完Beyer的巴哈協奏曲,佐藤是另一種風味,他追求很刺激、很有搖擺味道的造句,發音也跟Beyer很不同,Beyer比較像歌手,佐藤則有點管風琴的凌厲及立體感,尤其是奏雙音或和弦,也許有些人會覺得佐藤太搖,不過見到他也可以為巴哈清唱劇帶來新活力,也是今次現場看他的額外收獲。既希望於現場看他演奏器樂,也想在聲音好一點的教堂(例如聖多馬,或者荷蘭的?)聽他帶領此團奏清唱劇。

Jun 18, 2022 10:30pm Bundesverwaltungsgericht, Leipzig
Mahan Esfahani Harpsichord Recital
Johann Christoph Bach: Prelude in E flat major, BWV Anh. 177/1
Pachelbel: Ciaccona in D major
Marchand: Suite in D minor
Bach: Toccata in D minor, BWV 913
Byrd: Ut re mi fa sol la in G major
Bach: Fantasy and Fugue in A minor, BWV 904
Frescobaldi: Capriccio sopra la Bassa Fiammenga, F4.05
Bach: Toccata in D major, BWV 912
周六第五場,來到「聯邦最高行政法院」的大會議廳聽Mahan Esfahani的古鍵琴獨奏會。又是二百人多點的小場地,正合我意,格調還要比舊股票交易所高很多。昨天穿得像壽司師傅的Esfahani,今晚正裝上陣,但這兒比黃銅廳熱得多。沒有中場休息的節目,可以分成兩部,同樣以一首巴哈的觸技曲做高潮。乍看曲目中有不同作曲家,似乎Esfahani想營造巴哈以外的不同風格,但實際聽就知,這些曲目、一首就可以包含不同風格,既有曲風的不同,Esfahani也會用到很多樣的彈奏方法,但要是在這種場地才聽得出來。
這個廳沒我想像般多殘響,但古鍵琴的不同色彩及觸感還是夠清楚。開場時覺得這部琴的聲音很柔、很高持音力,但往後才知這全是由Esfahani控制,可柔可硬,可以很歌唱,也可以很清脆。在這個鋼琴家及樂迷只顧追捧、神化《哥德堡》的時代,古鍵琴的觸技曲卻是年青巴哈的奇作,然而Esfahani的選曲,卻令我感到巴哈是繼承過去的作曲家在古鍵琴音樂的創意,反而去到法國組曲、組曲、哥德堡這些,口味好像窄了,也沒那麼大膽。Marchand的那首組曲,可以當成一個曲風更廣的法國組曲來聽。Byrd這首《Ut re mi fa sol la》從最簡單的音階開始,變到天花龍鳳,難怪Esfahani在加奏一曲浦賽爾前說,他覺得沒有Byrd就沒有巴哈!
巴哈節才可以這麼「任性」,把頂尖古鍵琴手放在極小場地去彈不易賣票的曲目。是很夜了,不過入座一半多一點又有點難過。另外得罪講句,聽完這場,他昨天為Wispelwey伴奏那場,感覺就好像為了搵食。Esfahani上兩次來港,一次是巴哈《布蘭登堡協奏曲》(第五當然是他做主角),另一次為英國小提琴家Jennifer Pike伴奏,原來只是他真正實力的一兩成而已。

Jun 19, 2022 3pm Michaeliskirche, Leipzig
Michael Alexander Willens / Kölner Akademie
Avinoam Shalev (harpsichord), Paolo Giacometti (fortepiano)
CPE. Bach: Symphony in E minor, Wq 178
JC. Bach: Sinfonia concertante in A major, Warb C 34, Concerto in F minor Warb C 73 (on harpsichord)
Mozart: Concerto in D major, KV 107/1 (on fortepiano)
CPE Bach: Concerto for Harpsichord and Fortepiano in E flat mahor, Wq 47
巴哈節最後一天,先在下午三點到較北的聖米迦勒教堂,這次來巴哈節的第五間教堂。聽的是科隆古樂團的演出,認識他們是因為他們和Brautigam的莫扎特古鋼琴協奏曲的錄音,這場的重點就是鍵盤協奏曲,而主題是「父親和兒子」,指的不只是CPE及JC是巴哈的兒子,莫扎特更視CPE為他音樂上的父親,他八歲時也在倫敦跟JC見過面,更有可能跟他上過堂。更廣義來說,這場就是把CPE及JC定位做巴哈和莫扎特之間的橋樑。
作品本身不算有趣,我覺得是樂器問題較好玩,到底用古鍵琴還是古鋼琴呢?Why not both?所以節目中的第三曲、即是這場的第一首協奏曲,JC巴哈的,就用古鍵琴,接着莫扎特把JC一首雙古鍵琴奏鳴曲改編成協奏曲的,就用古鋼琴。聽這首不計入所謂27首莫扎特鋼琴協奏曲的作品,明知原作是JC,聽來就總是想起莫扎特,相信就是用古鋼琴彈的後果。
最後一曲是CPE在他死那一年寫的協奏曲,1788年,連莫扎特自己都時辰不多了。這首雙鍵盤協奏曲,名正言順是寫給古鍵琴及古鋼琴,唔駛爭。同時聽這兩種鍵琴,實在非常難得,作品本身沒有讓兩部琴競爭,要不梅花間竹,要不並肩同行,表面上是打和Super,但當時古鍵琴幾乎絕跡在公開演奏,這首音樂似乎也是古鋼琴那邊順耳一點。
(相片中,啡色那部是古鋼琴,藍色是古鍵琴,不過謝幕時出出入入後,古鍵琴家Shalev及古鋼琴家Giacometti換了位。)

Jun 19, 2022 6pm Thomaskirche, Leipzig
Diego Fasolis / I Barocchisti, Coro della Radiotelevisione svizzera
Dorothee Mields (soprano), Lucia Cirillo (soprano), Margot Oitzinger (alto), Bernhard Berchtold (tenor), Klaus Mertens (bass)
Bach: Mass in B minor
總共11天(我看了八天)的萊比鍚巴哈節來到落幕時候,於聖多馬教堂演出《B小調彌撒》,由初次在巴哈節亮相的Diego Fasolis指揮。他在古樂界算是低調人物,在瑞士盧加洛默默經營三十年,國際樂壇傾向想聽他的意大利巴洛克,但巴哈卻是他最愛,也有以古鍵琴家身份錄音巴哈的鍵盤作品。
今次可以在樓上看演出,這樣看得最舒服,但又沒有在樓下才體驗到那種從高而降、又經過殘響潤飾的聲音衝擊。聽過前日Andreas Reize急速、戲劇性的《馬太受難曲》(當時我在樓下聽),Fasolis開頭的慈悲經顯得頗鬆及慢,不怎麼「原音派」。不過在巴哈節聽了這麼多重要的古樂指揮,更明白即使在原音演奏領域,巴哈也可以有多種詮釋可能,而且《B小調彌撒曲》似乎比《馬太受難曲》有更高的歌唱要求,而Fasolis手上是一隊成人、和他合作多時的組合,和多馬合唱團這些少年或兒童有不同的基數。
Fasolis令我驚嘆的,是他很堅持音符要豐滿地唱出,合唱、獨唱亦然。《B小調彌撒曲》的合唱本來已經難唱、要很長氣才能唱好一句,但Fasolis還要要求音符要呼吸、要擴張,真是難上加難,強如Klaus Mertens也遇上挑戰。合唱團亦做到這種要求,加上多馬教堂的傑出音響,令這個演奏的聲響既宏偉,又多了Reize《馬太受難曲》較難聽到的空氣感。在巴哈節最後一場,真的要感嘆,在多馬教堂聽巴哈,其實就如在拜萊特聽華格納一樣,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未親身經歷過,你是沒可能想像到是怎樣的,但那就是作曲家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