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音一刻值千金

樂評人往往告訴各位,聽歌劇不要為了聽歌手的高音,還有很多東西可以聽。是否遇不到完美的高音,才退而求其次?看過新高音C之王Juan Diego Florez及花腔女王Edita Gruberova的現場演出,才明白million-dollar top notes之說,狂迷花巨款看巨星,去到高音一刻就值回票價。

5月12日在比利時列日市(Liege)聽了Florez的獨唱會,它由當地的歌劇院Opera de Wallonie舉辦。自己糊塗去錯地點,先去了維修中的歌劇院,再去到歌劇院的臨時帳幕。前一天才錯過了Kaufmann在蘇黎世的Gala,他的嗓子出了問題,取消演出,難道又要和Florez無緣?去到對的地點Forum音樂廳時,上半場快完,還好尚有半場聽。

Florez的音樂會有樂隊伴奏,由Alessandro Vitiello指揮,形式為序曲穿插詠嘆調。下半場只剩五首有Florez唱的歌曲,大多來自冷門劇目,例如唐尼采第《Rita》的Allegro io son、奧芬巴哈《美麗的海倫》的Au mont Ida,兩首西班牙語歌曲,Princesita以及《罌粟花》(Amapola)。Florez及Kaufmann是現今最搶手的兩位男高音(Kaufmann似乎較多粉絲),Kaufmann聲音粗豪,唱華格納綽綽有餘,Florez則屬美聲男高音,音色纖幼。

高音C如假包換

音色纖幼但音量不小,聽他的錄音就像被喇叭狂轟,耳朵有點受罪。現場聽,坐在山頂位仍能感受到他高音的威力,如果在前面聽肯定會耳鳴。Florez的高音的特色,並非來自強度,而是高頻的泛音比其他男高音誇張,他唱一個高音C,還有比它還高的泛音,強勁地向你撲來,唱爆玻璃杯就是這些超高泛音。

Florez一共安歌三首,第一首Dein ist mein ganzes Herz一反之前的美聲唱法,較像verismo,和Kaufmann幾何亂真。看獨唱會的缺點,是有太多管弦樂塞時間,但聽Florez獨唱會的好處,是能聽到首本名曲、九個高音C的唐尼采第《聯隊之花》的Ah! mes amis。Florez不是從頭唱,只唱最後兩分鐘,你想聽高音C,就給你高音C,九個沒花沒假,再唱《女人真善變》完場。

5月14日在米蘭史卡拉劇院聽Edita Gruberova的獨唱會,旁邊的婆婆說從Gruberova出道開始,看足四十年,也去了蘇黎世看她頂替Kaufmann那場。告訴她我退了那場的票,轉到柏林看阿巴度,她沒有開口,但「傻仔!」盡在不言中。這場為藝術歌曲,上半場唱舒伯特,先為意大利觀眾唱了六首意大利語歌曲,再唱Suleika一及二、《紡車旁的葛麗卿》及Delphine。

Gruberova今年六十六仍不言退,今天的歌劇天后中,以Gruberova最多狂迷,Netrebko、Dessay、Fleming通通要讓路。有說她演出前的中午就會到劇院開始熱身,她的聲音確有歲月的痕跡,但偶然難聽的聲音只在開頭六首意大利語歌曲出現,去到上半場後半Gruberova已完全熱身,並開始展露她的傳奇高音。誰說藝術歌曲不能大大聲唱高音,一個有力的高音,便能為整首歌曲劃上完美句號。

最親民的歌劇巨星

下半場為沃爾夫及理察史特勞斯,她選的沃爾夫以佻皮為主,Gruberova出道時,以兩種角色馳名,一是《魔笛》夜女皇,二是soubrette(嬌滴滴角色)。安歌時段先唱多一首理察史特勞斯,之後就送上粉絲最想聽的花腔歌曲,例如Villanelle、唐尼采第《Linda di Chamounix》的Oh luce di quest’anima、Meyerbeer《Dinorah》的Ombre legere、約翰史特勞斯《蝙蝠》的「家鄉之聲」。花腔皇后名不虛傳,音準音量都義無反顧,說上就上,毫不拖泥帶水,狀態更勝其他所謂明星。她愈唱愈熱,愈唱愈大膽,而且聽她的音量,第一反應或者是「她在叫」,但音質卻完全是唱出來的,力量比多數華格納女高音更穩固。

安歌了五首,連拍掌共五十分鐘,拍掌佔了大半。她非常享受掌聲,觀眾繼續拍掌想她再唱,她即使不想唱仍不斷謝幕,絕不面露難色,嫌你阻她收工。更匪夷所思,她主動向湧上台前的觀眾握手,人人有份,有握手位的歌劇天后真是第一次見。Kaufmann年初宣佈不再替觀眾簽名,因為怕傳染病菌,結果還是病了。Gruberova任你握,卻很少會病。Gruberova的高音要在現場體驗,因為即使錄音師能錄得到,播出來一定嚇壞人,你會本能地調低音量,不敢相信那是真的。Gruberova未必是最佳狀態,但肯定天下無雙,不聽她去聽阿巴度真的很傻。有人將盜錄片段放上Youtube,請盡快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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