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琴家巴列夏(Kolja Blacher)之前與港樂的合作,皆成為當季的焦點,今次(第四次)載譽重來,場地從大會堂轉到文化中心,筆者聽了頭場(四月二十七日)。還記得巴列夏來頭的讀者,請包涵筆者稍作補充:他是阿巴度年代柏林愛樂的團長之一,阿巴度接掌琉森音樂節樂團後請他當團長,今年將是第十年。
開場曲為莫扎特《第三十五交響曲》,去年在琉森巴列夏就跟阿巴度奏過。這不是受人重視的曲目,不要說十成,要奏到八成好,難度會比貝多芬或布拉姆斯高得多,而全晚排練得最不足的正是此曲。團長尤一弓及第一副團長梁建楓都不在,由巴列夏領奏,於團長的位置一邊拉琴一邊指揮。巴列夏在莫扎特用了約三十人的弦樂,頭一分鐘便亂糟糟,好應該從頭來過。樂手並非跟不上,而是群龍無首。以往巴列夏領奏時,可以定時抬頭環顧,因為已背熟自己的部份,不必看譜,今次就做不到。
第二樂章(行板)的速度頗快,因為堅持用兩拍,不拆散成四拍,與古樂指揮同聲同氣,阿巴度去年也是這樣奏。然而港樂在巴列夏帶領下,第二樂章感覺上比第一樂章急趕,彷彿第一樂章是行板,第二樂章是快板。或者奏得快不是最大缺陷,而是快得太僵硬,要追趕拍子,毫不輕鬆優美。巴列夏學不到阿巴度快而不急的小秘密:於長音呼吸並稍稍拉長、短音輕輕縮短。終曲開始時,巴列夏凸了出來,其他樂手跟不到他,之後逐漸改善,卻不是他們跟上巴列夏,而是巴列夏跟他們,失卻了領奏的意義。巴列夏應該放下提琴,專心指揮,又拉又指卻自顧不暇,拖累了樂師表現。
未盡指揮責任
第一首協奏曲原本為Spohr的《第八小提琴協奏曲》,音樂會的標題「會唱歌的小提琴」呼應該曲的副題,但數月前改為巴哈BWV 1052《D小調鍵琴協奏曲》的小提琴「還原」版本。不少學者及小提琴家質疑,此版本還原巴哈原曲未竟全功,所以甚少被演奏或錄音,但巴列夏錄過一次。弦樂減至二十人,巴列夏站在樂隊前面,並用上樂譜,見他翻頁的次數,相信是獨奏譜,而不是給指揮用的總譜。姑勿論是哪種樂譜,巴列夏視譜得太明顯。
所以問題和莫扎特一樣,自己都顧不到,又怎帶領他人?樂隊節奏感比先前更弱,他們奏得下去已是萬幸,要靠副團長王思恒示意,或留意大提琴的節奏才能緊貼巴列夏。巴列夏自己在頭尾的快板只能像練習曲,將快速音符「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句型欠奉。慢板的琴音空洞乏味,上三次拉協奏曲絕非如此。下半場拉較常聽的BWV 1042(E大調協奏曲),才願意/能夠帶領樂團,也拉得順耳得多,但只是平時的六七成而已,莫非文化中心不旺他?還是狀態欠佳及準備不足?
領奏崗位尚有高人
他最後回到領奏的位置,奏蕭斯達高維契《室樂交響曲》,即是《第八弦樂四重奏》的弦樂隊版本(Barshai改編)。港樂上次奏它已是2006年,由托尼替(Richard Tognetti)領奏。巴列夏收復失地,縱使第一樂章奏得太虛浮,做不出窒息的鬱悶(托尼替就做得出),憤怒的第二樂章小提琴終於能跟上巴列夏,中提琴及低音弦樂較為慢熱,要等到第四樂章才能與小提琴分庭抗禮,此時已不能肯定巴列夏還是托尼替較好。第五樂章,巴列夏及樂隊奏得出不知是悲傷,還是無奈的暖昧感覺。
每次聽巴列夏,不禁拿他和托尼替比較,因為他們的崗位相似、年紀接近。「迪華特八年」期間,巴列夏來了四次,托尼替只得兩次,上次已是2008年。就算不計這場,仍覺得巴列夏的領奏能力在托尼替之下。巴列夏的琴技並不失禮,托尼替的板斧卻較多。托尼替的節目亦較有趣,如果肯放手給他選曲的話。港樂前任行政總裁簡寧天於2009年離任後,回澳洲為托尼替效力,打理澳洲室樂團。如果托尼替就此與港樂緣盡,是香港樂迷的損失。托尼替明年率領澳洲室樂團來藝術節,數年前在紐約看過他們,評語很簡單:「這才是具室樂精神的室樂團,其他室樂團只不過是縮水樂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