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迪駐港樂 卡洛見真章

現場古典音樂幾近絕跡的暑假後,九月第一週先有香港歌劇院《卡洛王子》,又有港樂的開季演出。九月六日去聽港樂,由李雲迪彈拉威爾鋼協,迪華特指揮。數月前他彈普羅歌菲夫第二鋼協,技驚四座。李雲迪上一張唱片,就是這兩首協奏曲,中外樂評,多數都盛讚普羅歌菲夫,卻嫌拉威爾彈得太普通。聽過他現場的拉威爾,又真有那種感覺。他的頭尾樂章沒有flair,第二樂章唱不出來。

李雲迪會是這三年的港樂駐團藝術家,場刊指李雲迪與迪華特將「繼續發掘更廣泛的曲目」,此句英文則為new fields of repertoire,不知以後的曲目有幾new呢?若果只是大家聽慣的協奏曲,就一點都不算new fields,且拭目以待。

總覺得香港音樂界不重視梅湘百年冥壽,港樂在開季演《被遺忘的犠牲》,算是杯水車薪。梅湘的樂譜指示頗為直接,也沒多少演繹餘地,只是看指揮及樂隊能做得到幾多。樂團的演奏沒多大問題,但音量反差不夠,第二部份的開頭及結尾不夠響,第三部份又不夠靜,此外指揮在極慢的第一及第三部份又不敢用夠慢的速度。

下半場是白遼士《幻想交響曲》,兩年前迪華特與港樂曾奏此曲,但筆者無甚印象,唯一記得第五樂章的鐘聲根本打不到C及G音,只聽到沒有音高的撞擊聲。這次將鐘移入後台,大力點打,C音沒問題,G音還是不準。回到第一樂章,迪華特沒有奏提示部重覆(第四樂章的重覆也沒奏),不過引子及快板間的轉速分得清兩個pulse,另外圓號在引子的附點節奏準確,可惜樂章的高潮虎頭蛇尾。

第二樂章圓舞曲(3/8拍子)迪華特每節用一拍去數,這是很好的數法,因此做出搖曳的節奏感,結尾的加速(正確點是animato,活躍一點,其實是略略加速之意)恰到好處。第三樂章雖然是兩複拍(6/8),但不得不用八分音符數六拍。恰恰是這樂章的麻煩之處,指揮可能就是中了這陷阱:若堅守節奏,又將拍子數得太清楚,必令音樂變得metronomic,即是像開着拍子機般來奏,尤其是在木管獨奏,會失卻即興感。另外就是repeated notes,一個音或一組音會重覆好幾次,同樣,若依照指示一模一樣的奏,就會變得很呆板,這點則可在小提琴聽到。

第五樂章除了鐘聲不準外,指揮也有壓抑銅管的傾向。敲擊音量適中(或者你會覺得太吵),但在《震怒之日》中,銅管的accent不夠強。而在《震怒之日》及女巫之舞齊奏之時,《震怒之日》不夠突出,做不出兩個主題並置的效果。可能是第二樂章的animato做得不錯,迪華特在樂曲的結尾果敢的加速,不過一下子就加得太快,非常突兀,不像提速反像變速。不過任何指揮都知道,樂曲結尾愈快,掌聲愈大,對不對?

香港歌劇院的《卡洛王子》採四幕意大利語版,或者此劇不及去年《阿伊達》般膾炙人口,入座並不理想,筆者看的是九月五日,身旁就有六七個空座。這是香港歌劇院與溫哥華歌劇院及夏威夷歌劇院聯合製作,由Henry Akina導演。這齣《卡洛王子》佈景道具頗為精細,服裝告訴我們,導演是想給觀眾忠於時代的製作。不過服裝一味的黑(大審判官是搶眼的紅),若非事前熟讀故事,否則很難分辨角色。

難度最高的場景是第二幕(即五幕版的第三幕)火刑一場。導演將人群處理得不錯,出場時沒有人丁單薄之感,到主角出場後,又能避到右邊,不會擋着主角走動。但有三點要提,首先是有人忘記攙扶大審判官,眼盲的他是不可能那麼快的下梯級。第二是火刑台點火點得太遲,原劇是異端者被燒,發出痛苦慘叫,才有天上的聲音安慰他們。但聲音出現時,台上還未起煙,之後煙也少得可憐。

最重要的是卡洛拔劍的部份,多數的演出只是卡洛怒揮利劍,侍衛想制服他但不敢走近,波薩帶着「卡洛,別做傻事」的態度勸他繳械。Akina的安排則是卡洛拔劍,周圍無人出手,卡洛於是奔向菲臘,一劈下去卻被波薩制服。就這樣卡洛不再是無辜好人,而是真的想殺死父親,重奪愛人?

這製作應能滿足想看舊式製作及華麗(或至少不要太簡約)佈景服裝的觀眾,但導演似乎將舞台填得太滿,舞台兩旁的矮樓除了在修道院場景外,意義不大,但將舞台的闊度減了三成,又經常有圍欄將舞台深度切開兩半。燈光比較平板,例外是第三幕開頭(菲臘的房間),半透明的帷幕將燈光半遮半擋,頗有燭光的味道,但菲臘一開口,這帷幕立即拉起,燈光又回復平凡。

香港歌劇院以往的製作,常予人業餘之感,這齣《卡洛王子》卻是例外,這晚的主角除了卡洛(Ikaia-Purdy飾演),其餘的全是華人,尤其是廖昌永的波薩最為出色,楊光的伊波里雖然在Veil Song並未進入狀態,但O don fatale令人滿意。歌唱已達歐美二線水平,就是卡洛不行。像上次《維特》,香港歌劇院又請到好指揮:吉田裕史指揮小交。單計指揮,《維特》及《卡洛王子》的水平都優於藝術節近年的歌劇演出。不過吉田有點過度指揮的傾向,例如第一幕卡洛與波薩的二重唱,不過寧可指過頭,勝過被人帶着走。

最後要談歌詞翻譯,第三幕伊莉莎白向菲臘狡辯為何收藏卡洛肖像:「我曾許配給他」(盲婚啞嫁的許配),字幕卻譯「我與卡洛許下承諾」;之後大審判官指若不制止異端,「基督教世界將滅亡」,字幕卻譯「神聖羅馬帝國將滅亡」。此外也有不合時代的詞語,如「浪漫主義者」及「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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