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青年樂團

七月頭尾,有兩位蕭邦鋼琴大賽冠軍來港:月頭有齊默曼,月尾則是阿嘉莉殊(Martha Argerich)。後者偕前夫杜托爾(Charles Dutoit)跟廣東國際音樂夏令營樂團,於七月二十七日文化中心音樂廳合演貝多芬第一鋼協。不知是否今年前後太多大師來港,還是嫌棄國產樂團,未見一票難求之熱潮。

樂迷可謂望穿秋水,未演奏先興奮,她一出場即覺掌聲雷動。唱片上她彈的貝多芬鋼協(第一至第三)異常瀟灑俐落,不覺拖泥帶水,猶以與阿巴度合作的第三更為醒神。該晚所見,她幾乎一直踏着左腳踏(單弦或弱音腳踏),彈出來的質感接近古鋼琴,琴音比平常薄,快速樂段不會漿成一團,加上她的上佳技術,可以用比他人更快的速度來彈。另一位有此習慣的鋼琴家Glenn Gould,認為古典派的鋼協都要踏着左腳踏彈,於是與Szell合演莫扎特鋼協時慘被指揮責難。無論此舉是否必需,親眼看過阿嘉莉殊的演出,證明了樂器的發展,確實影響樂曲的演繹方法。

她該晚的演出不算最佳的狀態,但這是筆者第一次看她的真人演出,所以只能比較唱片而已。話雖如此,觀眾的反應異常熱烈,哄得鋼琴女王安歌三首,包括巴哈及舒曼。香港人可能時間寶貴,一如所料,中場過後逃兵者眾。為阿嘉莉殊購票入場天經地義,不諱言筆者也是如此,開場前觀眾有中場就走的打算亦合情合理。但聽過上半場樂隊的表現,仍堅持要走,則予人不識寶之感。可能他們都不聽管弦樂吧?

下半場的蕭斯達高維契《第五交響曲》一開始已令人寄以厚望,低音部十分結實,大膽說很久沒在文化中心聽到如此豐滿實淨的低音了。樂團的中及低音部有三十四人之多,比平常的管弦樂團多了四人,但真的會有如此大變嗎?相反,小提琴卻少了兩人,不但不會被其他樂器掩蓋,更比其他樂隊有較高的穿透力,直達筆者所處的音樂廳頂部。這次已是筆者一年內第三次聽此曲目,今次雖無在日本聽Jansons的魔幻,單計克服文化中化音質缺陷一環,就已是香港樂迷不容錯過的盛事。

其時正值亞洲青年管弦樂團在港的集訓營,他們則於八月十及十一日重臨香港表演,筆者聽了第一場,曲目包括莫扎特《第二十五交響曲》及馬勒《第四交響曲》。要比較兩隊青年樂團確實有點殘酷,還是要無奈地說出兩隊之別,為職業與業餘之別。沒有人會、亦不應對青年樂團有過大期望,但廣東夏令營雖無職業之實,卻有職業之質,五百五十元的票價,就算沒有阿嘉莉殊,也值回票價,不用施捨半點同情分。而且雖有國際之名,卻無國際之實:團員十之八九是中國人,雖則別隊有亞洲之名,但團員以東亞為主。

亞洲青年管弦樂團的演奏水平,在音符之外,也有紀律及隊形的缺失。只看開始前的調音已叫人擔憂:雙簧管的A音忽高忽低,不少小提琴手只試自己的A弦,好像老天已保證另外三條弦,不會在出場前後走音,團員的不認真可謂見微知著。在職業樂團,也有團長落力演奏,末席馬馬虎虎的現象,但想不到這隊青年樂團,團長後一行的樂手已有此別,還要是聽得出:音符完結時抽起弓,與不抽起弓就有大異了。音樂夏令營,除令年青樂手的履歷加點分,還要改善年青樂手的態度,奏出隊形,水準亞於職業樂團也不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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