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即使阿根廷片《無定向喪心病狂》(Wild Tales)在國際已經上映多時、並出了影碟,這時才在香港上畫卻變相得到另類宣傳:影片的第一個故事和上月的法國空難十分相似。發生那次空難以後,應該很難再用虛構的性質來寫這樣的故事。
《無定向喪心病狂》以六個獨立故事組成,第一個故事只是片頭字幕前的小頭盤,用真實空難的角度來看當然是慘事,但拍出來卻令人捧腹大笑。美艷女子去坐飛機,辦登機手續時查詢飛行里數事宜,因為不是她出錢買票。在少人得不尋常的機上,美女難免被鄰座的男子搭訕。美女原來是模特兒,男子有點尷尬的說出自己是古典樂評(很高尚的態度啊)。美女想起舊男友是古典作曲家,名不見經傳,但名字一說出來,樂評立刻記得,因為他曾在大學駁回他的爛作品。豈料前座的婆婆卻說她也認識那人,又有另一位乘客認識那婆婆。原以為人生何處不相逢,真相是全機乘客兼空姐都認識那人,客機急速下墜。
六個故事都以報復為主題,第二個故事發生在一個下雨夜晚的公路餐廳。中年男子走進沒客人的餐廳,侍應看見他便發呆了,因為男子是她的殺父仇人。他是個鄉下土豪,逼死了侍應父親不久便對她母親窮追不捨,母女唯有逃離家鄉。老年女廚師聽見她的遭遇,建議在食物中下老鼠藥。侍應只不過想辱罵土豪一番,沒想過殺人報仇,但廚師已經下了藥,土豪的兒子剛來到也一起吃。
報到政府頭上
第三個故事是個公路故事,在杳無人煙的郊外公路,一部名貴房車優雅地駛着,卻被一個鄉巴佬的破車擋着,名貴房車終於能超前,司機忍不住對破車司機辱罵一番。豈料冤家路窄,名貴房車輪胎破了,要擱在一邊,荒野四處無人。破車亦已駛到,其司機用盡方法將對方及其坐駕魚肉一番。名貴房車終於開得動,司機到底要絕塵而去,還是回頭復仇?
接着的兩個故事都有很強烈的反政府成份。第四個故事的主角Simon是工程師,專長是用炸藥拆卸大樓。這天是她女兒的生日,他要在下班後到餅店取蛋糕回家,其間他的汽車被人拖走,他明明不是違例泊車,拖車公司(政府的外判商)照拖可也。Simon心生不忿,他不是立刻回家,而是去到拖車中心想尋個公道。原來很多人都有同樣遭遇,明顯是拖車公司及官員們的斂財所為。Simon一時衝動,令他沒了工作及家庭,但他還有兩個好朋友:汽車及炸藥。
第五個故事表面上是個很老土的富家子頂包案,他撞死了孕婦,一屍兩命。富爸爸在律師從旁協助下,用錢利誘園丁頂包。條件談好了,再找檢察官來落案。律師千算萬算卻算少了一樣,被檢察官識穿。檢察官會是正義化身將壞人一網打盡?當然不是。富爸爸準備好付鈔,誰知律師及園丁竟要加錢,檢察官更為少少開支諸多計較,終於惹怒了富爸爸:我不如就叫兒子認罪?
報復是文明社會基石?
最後一個故事是婚宴現場,Romina嫁了給一個「筍盤」,家裏有錢又英俊。但她見到丈夫跟一個美艷女子太過親密,終於發覺那女子就是幾個月前一個神秘電話的來電者,換句話說,即是小三。Romina跑上酒店天台,不知要不要跳下去,在旁邊抽煙的廚師走過來安慰。Romina倣若找到真愛,跟他熱吻起來。丈夫跑上天台,見到他們竟然在幹起來,但Romina的報復大計還未展開。
愛分析的觀眾大可以將六個故事的細節以一圖表來分類:復仇的動機、復仇的代價、成功與否、復仇的效果與仇怨相比是較強或較弱、影響幾多無辜人士等等。就第一個故事為例,復仇者明顯是個偏執狂,將自己的挫折無差別的歸咎他人,飛機墜落民居一定有無謂傷亡。第三個故事玉石俱焚,但又令人覺得是最後勝利;第五個故事有意想不到的傷亡。無論你怎樣計算或分類,六個故事都可以用get even的角度去看,你對我做了這樣那樣的事,我要得回我應得的,而你亦要得到應有的痛苦及困擾。相信社會愈多不公義的地方,觀眾愈看得過癮。
影片是阿根廷及西班牙合拍,此片得到艾慕杜華(Pedro Almodovar)相助,由他的電影公司出品。《無定向喪心病狂》可謂青出於藍勝於藍,比艾慕杜華自己的近作好看多了。黑色幽默以外,《無》將荷里活動作片理所當然的復仇橋段帶到另一層次,亦不會說教地向觀眾問句「復仇何價?」,報復是人物肯定自己的手段,拒絕讓別人支配自己。依照以色列行為經濟學家Dan Ariely的說法,報復或者「害怕被人報復」是維持人類互相信任、亦即是人類的文明秩序一個重要推動力。你對別人做壞事前,你也會怕被那人報復,才會令你安份守己,或至少有多一點利益才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