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節現已開鑼,今次想介紹「拉美風情」系列的兩部電影:墨西哥片《忽然地獄》(Heli)及智利片《歌莉亞戀愛日記》(Gloria)。兩片都衝出拉丁美洲在歐洲大影展獲獎。《忽然地獄》的導演Amat Escalante已是康城常客,《忽》是他的第三部長片,去年在康城主競賽部分角逐,獲最佳導演的獎項。《歌》則在去年柏林影展獲最佳女主角。
《忽》一開場已是嚇人的畫面,右方是個男人的臉,他昏迷了,耳朵還在滲血,嘴上有封箱膠紙,臉上還有一隻穿了軍靴的腳,踩在他臉上。他還未死,過一會醒了。左方還有另一人,躺卧的方向和右方的相反,嘴上同樣有封箱膠紙,褲了被拉到腳上,露出內褲,上身沒穿衣,他就真的不醒人事。鏡頭逐漸移高,原來這是一輛小貨車。貨車駛至一行人天橋,鏡頭離遠的拍,車上的男人合力將一人抬出。鏡頭一轉,這位不幸男子,頸上套了繩索,吊在天橋上。
鏡頭再轉,沒有告訴我們是上一場之前還是之後。我們見到一個少年,正和一少女親熱,女的欲拒還迎。他們一副少男少女初嚐禁果的模樣,正當少年好像令少女就範之際,突然有人敲門,是否少女的家人來撞破好事?少年有點失望,但不慌不忙的去應門,畫面也出現了一名嬰兒。訪客是人口普查員,少年道出這家庭的資料。家中共有「四人」,還有他父親、他妹妹、他妻子及嬰兒。「五人才對」。他叫Heli,先前的少女竟是他的妻子,他們還有了孩子。Heli還未習慣家裏多了新成員,所以數少了一人。
妻子那種像含春少女,想試又不敢試的心態,可不是裝出來的。她剛生了孩子,我們後來知道,她生產時的傷口已經好了,但還未有性趣跟Heli親熱。要提兩夫妻這點細節,是因為它既是故事時序上的開端,故事也要靠它來結尾。而且用這麼多篇幅去談頭兩場(電影還未到十分鐘),是想給讀者知道導演的手法有何特別,精明地掩蓋及披露資料,令人在猜對及猜錯之間繼續看下去。不敢說這片一定比競賽對手優勝,但這片的程度,在平時上正場的影片是看不到的。陳哲藝《爸媽不在家》都在同屆康城參賽,拿的是金攝影機(導演首作)的獎項,正好說明了它只屬小朋友的層次,《忽》參加主競賽環節,是大人的擂台。
惹禍上身
Heli及父親都在汽車廠上班,他上夜更,父親上日更,家裏是窮,但不算苦。妹妹Estela還在唸書,似乎還是初中生,交了個十七歲的男友Beto,Beto是學警,正接受艱難的體能訓練,常受凌辱。Estela同樣對Beto性要求欲拒還迎,當她決定了跟他結婚並遠走高飛後,Beto便將發達大計付諸行動。眾所周知,墨西哥毒品問題嚴重,片中一場是特警將搜獲的毒品移交市政銷毀,Beto亦有參與其中。
墨西哥也是貪污猖獗的國家,那麼值錢的可卡因,這樣燒了太浪費,於是有人暗地扣起了毒品。Beto不知死將贓物偷走,打算靠它和Estela開始新生活,他在深夜將毒品藏在Heli屋頂的水箱。Heli知悉後,太聰明地將毒品棄掉。回家後,有人猛烈地撞門,父親本能地拿出槍,門破了,是幾名幪面的特種部隊,他們將父親槍殺,並將Heli及Estela帶上車,車上還有被打得臉腫的Beto。特種部隊將Heli及Beto交給黑社會虐打,Estela還在車上,絕塵而去。影片開頭天橋吊屍一幕,在影片約一小時位置重現,我們也見到Heli撿了小命。接着他要怎樣面對劫後餘生,Estela能否活着回家?
看完那麼暴力殘忍的影片後,轉到智利看愛情題材《歌莉亞戀愛日記》。開場時,我們的女主角,約五十多歲的歌莉亞,獨自去到酒店參加舞會,她目光如烱,尋找獵物,舞會內的多數都是五六十歲的男人,和比他們年輕一點的女人。她找到了一個十年沒見、但叫不出她的名字的舊相識,一輪辣身舞後,她黯然神傷,帶着醉意獨自回家。她離婚多時,子女都長大了,她自給自足,獨自過活。
堅強而脆弱
她再到舞會尋找機會,她用眼神挑逗正在和較年輕女子跳舞的Rodolfo,他抵受不住,走到歌莉亞那邊交談。歌莉亞今晚不用獨自回家了,這兒到底是一所酒店嘛。Rodolfo意猶未盡,想將一夜情緣繼續下去。他六十出頭,原本是個大胖漢,做了束胃手術,變成現在這位英俊伯伯。以前他做船運,接海軍的生意,這生意沒做了,開了一間冒險樂園,玩玩戰爭遊戲,娛己娛人。束胃手術前後,他跟太太離了婚,他們有兩個廿幾三十歲的女兒,好食懶飛,跟媽媽一樣依靠Rodolfo的接濟。
Rodolfo沒有告訴前妻及女兒他的新戀情,約會途中女兒會打電話來,催他快點存錢入帳戶,令歌莉亞不是味兒。歌莉亞的兒子生日,女兒剛懷孕,正要跟男友到瑞典定居,歌莉亞帶了Rodolfo出席生日派對,去見她的子女及前夫。前夫有了新的家庭,剛有了孩子,即使前夫當年如何不對,歌莉亞及子女只有好的回憶,這片幸福景象令Rodolfo受不了,悄悄地溜了出去。為了補救,Rodolfo訂了五星級酒店和她共渡良宵,承諾只陪她一個。電話響起了,前妻出了意外,他決定不理。但真的不理嗎?
影片從頭到尾歌莉亞都在,可說是她的獨腳戲。飾演她的Paulina Garcia演話劇出身,亦做過導演,一早被肯定是演技派。她除了多場全裸演出外(不能假設你沒有興趣),老土眼鏡底下,藏着深不可測的眼神。她像英國式「老鬼」公務員,冷冷地用眼睛打量你全身後,彷彿一切秘密都給她看穿,再送上嘴角的一點冷笑:「無用的男人」。也有失手受傷的時候,唯有蓋上被子,自舔傷口。她堅強還是脆弱?或者這樣說,年過五十還想在情場獵男的,都是既堅強又不堪一擊,這應該是柏林影后的最大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