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希特拉

芬蘭Savonlinna歌劇節曾於2011及2013年上演華格納《羅恩格林》,藝術節今年將該製作帶來香港,卡士相若,合唱團從芬蘭帶來,管弦樂由港樂提供。導演為Roman Hovenbitzer,指揮為Jari Hamalainen,筆者看了頭場(三月二十一日)。

舞台中央有一個巨型十字架,歌劇開始時,指揮等台上交待了Elsa的弟弟Gottfried的失踪經過才開始音樂。如果你最怕看導演歌劇,這製作可作如是觀。說「這不是原著」、「華格納不是這樣的」意義不大,導演根本不打算依書直說,論者既然要批評,實有需要看一看導演想做甚麼。至於「傳統」及「新派」製作之爭,好的製作,筆者兩種方向都受,但要是二選一,寧願看一個亂來的新派製作,都不想看一個苟且的傳統製作。

此製作的人民雖然穿「現代」服裝,但其實是二十世紀中葉的服裝。羅恩格林和Telramund決鬥前,他在盾上畫了一個L字的標誌,那種畫法也像一隻天鵝。他打贏後,人民立即將深色的外套脫下,換上白色衣服,Elsa更向他們分發「天鵝L」襟章。更令人不安的改動在第二幕中段,清晨時分上教堂的人民,都打開一本書頌唱,它卻不是聖經,封面都有「天鵝L」符號,倣如「羅語錄」。

壞人是德國良心

歌劇原來的時代背景,是剛剛轉信基督教的德國,奸角Ortrud所代表的,是不願改信基督教因而失勢的舊勢力,她挑起事端,目的是要將基督教驅逐,回復舊宗教。這製作的人民將羅恩格林當成「偉大領袖」,人人做了他的黨員。台上大而無當的十字架,其實是插了數把劍,左端也破了。Ortrud揭露她的動機時,布幕投影出一座被炸毀的建築物。若將她的歌詞中的「你們放棄諸神,招至這個下場」的「諸神」變成單數,即可演繹成「你們這些德國人,放棄基督,擁抱納粹主義,結果招來戰爭及毀滅」,奸角變成德國良心。

文章標題可見,筆者對用希特拉演繹華格納有點厭倦,Robert Carsen在《指環》或Philipp Stolzl的《雷恩齊》都做過了。你不會在此製作見到納粹符號及希特拉,只有蠢的導演及比他們更蠢的歌劇院經理才會容許,萊茵德國歌劇院去年的集中營《唐懷瑟》演了一場便被逼撤回,所以大家心照就夠。筆者更大的質疑,是這個演繹下的羅恩格林,會如何面對偶像崇拜,到底會拒絕還是接受、繼而腐化?Elsa是單純想知道夫君名字,還是對其意識形態起了疑心?筆者見不到導演有繼續發掘。這些不足才值得討論或批評,而不是「不依原著」或「搞呢搞路」。順帶一提,此製作的羅恩格林是個畫家,希特拉從政前也是畫家。

男士最慢熱

除了飾演Heinrich的Wilhelm Schwinghammer外,其餘的歌手都是陌生。Schwinghammer的表現像筆者2012年在拜萊特聽他一樣,聲音雖美,但唱此角略嫌輕盈。兩位男中音都是慢熱,大可能是熱身未夠便出場。Thomas Hall的Telramund不是壞蛋,而是理直氣壯,真心相信Elsa殺了弟弟,第二幕的委屈令人動容,甚像《女武神》第二幕的佛旦獨白。傳令官這角色,是不少華格納低男中音的起步點,Matias Tosi也是在第一幕強差人意,還好這裏不會有拜萊特的探子。他之後才憑洪亮、肯定的聲線收復失地。

筆者覺得用Jordanka Milkova唱Ortrud是選錯了歌手,即使角色的音域偏低,不適合大部分女高音,但不表示所有女中音都可以唱,Ortrud此角較適合想染指華格納女高音的女中音去唱。Milkova唱威爾第、《卡門》之類可以,Ortrud她不夠力量。Kirsten Chambers先柔後剛,第三幕她比Ortrud更可怕。羅恩格林是Bryan Register,他令筆者有點困惑,他好像是這場失準,但似乎他平時也不會差太遠,他的音準實在太多失誤。他的高音可以很光亮,但只限衝上去那種,持續輕聲的高音就拿不準,他在中音域較有信心,他較適合唱崔斯坦、帕西法,多過羅恩格林、唐懷瑟或華爾特。但還是在他聲音較穩定的一晚再作結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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