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ngry Hearts 幸福魔天倫

這套影片的海報,應該附上「情侶慎入」的警告字句。《幸福魔天倫》(Hungry Hearts)是意大利導演沙維里奧高斯坦祖(Saverio Costanzo)在紐約拍攝的影片,女主角艾芭洛華芝(Alba Rohrwacher)和導演合作過,她是意大利人,但除了幾句意大利文對白以外,本片是部英語片。而影片的最大賣點,莫過於艾芭洛華芝和男主角阿當戴華(Adam Driver)同獲去年威尼斯影展的最佳男女主角獎項。

影片以一個看來在很狹窄的環境拍攝的長鏡頭開始,這是一個廁所,牆上有康熙的畫像,原來這是一間紐約唐餐館的廁所。在大使館工作的意大利女子Mina在這裡偶遇跑進來借廁所的美國男子Jude,Mina不小心把外頭的門鎖上了,Jude控制不了腹瀉,拉得一褲都是。

我們再見他們時,他們就已一起睡在床上,Mina接了一通意大利語的電話,原來她快要調職了。Jude不加思索就叫她辭工在紐約另找一份工,但這些事豈會這樣簡單?我們又看到他們親熱,在聽不清楚Mina說「裡面」還是「外面」的時候,Jude完事了,Mina嘆了一句「不」。到底Mina是說「太快了」還是「糟了」,其實又不大清楚。總之,下一幕就見到她坐在廁所拿著驗孕棒,看到結果一臉徬徨,自己走上天台,之後跟追上來的Jude說:「孩子怎辦?」

Jude奸計得逞,Mina和他奉子成婚,在婚宴才第一次和他的母親Anne見面。原來Anne只不過住在紐約城外,車程不遠,她邀請Mina可以閒時開車來和她小聚。

新婚生活卻是Jude噩夢的開始,即使他和Mina是在唐餐館認識(Mina是和同事來吃飯),但她卻是個純素食者,即是不單不吃肉,連奶及蛋都不吃,隔絕所有動物製品,而且她也吃得太少,令嬰兒營養不良。崇尚天然的她本想用水中分娩,卻正正因為她把自己及嬰兒都弄得太虛弱,不得不轉用剖腹生產。Mina全職在家照顧嬰兒,但她把純素飲食加諸孩子身上,更以污染為由不帶他出外,任由他發燒兩星期都不看醫生,嬰兒的生長速度不正常是預料中事。Jude束手無策之際,Anne終於插手干預。

異鄉人驚情

說此片是「情侶慎入」,是譯名即使將「摩天輪」換了「魔天倫」,但筆者憑譯名以及原名「飢餓的心」,真的是中了計,以為是一部「寂寞的心」電影。不過很難說譯名帶誤導成分,因為「飢餓的心」這名稱本身就頗為曖昧,但加上海報那種設計,很難令人不會以為這是一部愛情片。

本地片商在宣傳字句引用一段美國影評,說這片是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及希治閣(Alfred Hitchcock)的結合。前者應該是指《冷血驚魂》(Repulsion),嘉芙蓮丹露(Catherine Deneuve)以異鄉女子的身份在倫敦寓所精神錯亂。而希治閣的聯想應該來自《觸目驚心》(Psycho),主角殺死母親後卻又憶母成狂。即使《幸福魔天倫》最容易令人想起「瘋子支配正常人」形式的驚慄片,例如《危情十日》(Misery)或《閃靈》(The Shining)的套路,噢,碰巧都是史提芬京(Stephen King)的原著,但筆者覺得驚慄片形式的底下,其實很值得從這部片子的國籍(意大利導演、美國拍攝)出發去看另一些層次。

先談原著及影片的關係,本片是改編自意大利作家Marco Franzoso的小說,導演將故事的背景從意大利轉作紐約,而在原著中叫Isabel的女主角是來自德國,導演的改動保留了她孤獨異鄉人的身份,但從某程度來說電影版的她才是「本國人」,因為導演及原著作者都是意大利人。有趣的是Franzoso愛讀史提芬京,難怪會有那麼像他的套路。導演曾留學紐約,也解釋到影片的背景。

意式戀母情結

筆者覺得可以用意大利民族(其實是男人)戀母情意結的角度去看這部影片。意大利男人被譽(或被譏)為最孝順母親的歐洲男性,他們可以毫不顧忌在歌曲讚頌母親,而又不會被人笑作同性戀,換著其他白人就很難這樣「頌親恩」。當然意大利式的戀母情結,除了兒子孝順,另一面就是母親溺愛兒子(記著只是兒子)。

Anne要到婚宴才初次和Mina見面,足見Anne及Jude的關係是如此疏離,他們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城內城外。Jude在影片中沒有父親,他要和母親那麼疏離,影片沒有解釋原因,但常理的判斷是他想避開母親,改變了故事發展的Anne都是等到嬰兒接近一歲才到訪。此外,Jude故意令Mina懷孕來令她留下,可以視為男人透過將女人變成母親來折她的翼,永遠留在自己身邊。本來不想要孩子的Mina卻將全副心機放在孩子身上,是男人用孩子綁著女人的典型後果。

意大利母親的另一「形象」(或陳腔濫調),就是忙於在廚房煮意大利粉,煮好了會一大盤的端給孩子,叫他不斷吃,飽了也要繼續吃,怕他會吃不夠,長不大。用此角度,就令Mina的行為不只是病態那麼簡單,而是刻意和「孩子,你吃多點」的心態完全相反,亦即是Mina這個人物,不只是個變態的「個人」,而是反抗民族心態的象徵。故事發展到後段,可能中國人會比美國人、法國人,總之意大利人以外的西人,更能明白到Mina、Jude及Anne的關係可以用「婆媳不和」概括,影片的結局亦可作如是觀,兒子娶了媳婦,就等於把他送給另一個女人。驚慄片格局、純素飲食、病態操控只是幌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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