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前任總監花錢太狠,留下赤字,今年薩爾茲堡音樂節稍為失色,例如翻炒去年的《遊唱詩人》及《玫瑰騎士》,又倚重芭托莉(Cecilia Bartoli)的明星效應,她在本屆留足一個月,演出兩齣歌劇,先演《諾瑪》(2013年的舊製作),再演葛路克(Gluck)《依費珍妮在托利特》(Iphigenie en Tauride),筆者看了後者於八月二十四日的演出。
芭托莉身兼薩茲爾堡聖靈節音樂節(Salzburg Whitsun Festival)的藝術總監,這兩齣歌劇都是先在聖靈節演過,再於暑假的正節重演,筆者於2013年暑假看過《諾瑪》,這齣《依費珍妮在托利特》是今年聖靈節(五月)的戲碼,導演一樣是Moshe Leiser及Patrice Caurier,他們多次和芭托莉合作,甚至可以肯定是芭托莉指名合作。
葛路克尚有另一齣《依費珍妮在奧利斯》(Iphigenie au Aulis),兩劇都是取材自古希臘戲劇,兩劇的劇情相隔十五年。話說依費珍妮在《奧利斯》險些被父親阿格曼龍祭神,於最後關頭被女神戴安娜所救,帶到蠻夷之地為當地人做祭司。十五年期間,發生了特洛伊戰爭,阿格曼龍在外打仗十年,回鄉被妻子所殺,而她又被兒子奧雷斯特手刄。沒錯,這就是理察史特勞斯《Elektra》的故事。
奧雷斯特弒母後與好友皮拉特乘船出走,遇上海難,他們飄到托利特,即是依費珍妮的所在地。可是蠻夷卻有將海難生還者祭神的習俗,而要執行祭禮的正是依費珍妮。奧雷斯特對弒母之事深感痛悔(神明對其家族下了詛咒,要他們近親相殘),他不知道姐姐依費珍妮未死,亦深感拖累了皮拉特,所以不介意犧牲自己。依費珍妮能否逆天而行,保他一命?
芭托莉飾演依費珍妮,Christopher Maltman飾演奧雷斯特,他們都是聖靈節的卡士,皮拉特在這輪換成Rolando Villazon,取代五月的Topi Lehtipuu。雖然都是男高音,但Villazon和他是兩種類型的歌手。指揮是芭托莉的老拍擋Diego Fasolis,樂團為I Barocchisti古樂團。
暗指現代中東
先談製作,芭托莉那樣信任這兩位導演,並不尋常,因為歌手通常抗拒前衛導演,即使Leiser及Caurier不算偏激,但肯定不是傳統派。他們在《諾瑪》把時代從古羅馬時代的高盧(法國)換成法西斯年代的意大利。這次導演也將故事搬到現代,故事中的托利特,就是古代蠻族Scythians的據點,位處中亞,令人猜測導演是否要暗示中東的亂局。
原劇的序曲描繪了奧雷斯特的船遇上風暴,導演卻在音樂之上播出炮火聲,令奧雷斯特及皮拉特從海難生還者,變成戰亂難民,假若從「伊斯蘭國」的思路去想,很容易會想到要把他們活祭的蠻夷,便是IS戰士,而依費珍妮活祭奧雷斯特一場,以刎頸形式進行,更惹人遐想。
不過蠻夷之王托亞斯一身筆挺西裝,又好像另有所指。其實導演沒有必要將每一個細節都要令你對號入座,你意會到就夠了。情況就如英國皇家歌劇院《威廉泰爾》的導演Damiano Michieletto渲染強暴畫面同一道理,明白,就會知道是導演想針對伊斯蘭國集體強暴婦女,不明的就只會說「這不是羅西尼」的蠢話。
戲劇行先
不論時代隱喻,此製作最成功的地方是營造到一種懾人的劇力。若然以為芭托莉唱得多巴羅克音樂,選演葛路克是理所當然,可是大錯特錯,花巧唱功在這劇幾無用武之地。然而芭托莉、Maltman及Villazon都可以透過這些低度修飾的音符,表現出最佳的話劇演員才演得出的悲慟。開始覺得古樂比威爾第更適合Villazon現在的嗓子,或會有人覺得他的聲音太「浪漫」,但古樂也需要相當的張力,不是一味靠純,Villazon在這角的表現甚至令人想起Jon Vickers唱巴羅克音樂時的模樣。Maltman在此製作難以取替,在活祭一場他全裸上陣,露出一身肌肉,只用雙手遮掩下體,台下即時有女士拿起望遠鏡好好品嘗。
即使歌劇迷多數覺得音樂比戲劇重要,但Leiser及Caurier以戲劇行先的手法,很脗合葛路克嫌巴羅克歌劇太過矯扭造作的想法。這晚雖然還有兩三個笨人會在詠嘆調後拍掌,但看此製作你會見到葛路克與華格納的關係,音樂及戲劇的完美結合就是華格納所追求的境界。看這齣一百分鐘的歌劇,你或會想,華格納的二百分鐘樂劇是否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