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晉導演Ned Benson的「第一部」劇情長片是三部影片,同一段夫妻關係用兩人的視點分成兩部片:《她消失以後》(The Disappearance of Eleanor Rigby: Him)及《離開他以後》(The Disappearance of Eleanor Rigby: Her)。美國先在九月公映「合成」版本,名字就是The Disappearance of Eleanor Rigby,或者為了識別,於片名加上副題Them。美國於本星期才會上映兩個「觀點」版本。
《她消失以後》及《離開他以後》在夏日國際電影節率先放映,火速爆滿,它們於上星期起在正場上映,不過反應非常一般。值得留意採用男方觀點的《她消失以後》的英文副題是Him,而叫Her的《離開他以後》是採用女方觀點,所以中譯的他及她,與英文片名的Him及Her正好相反,看《她》其實是「他」,看《他》則是看「她」。或者最直接的譯法就是將Him譯成「離開我以後」、將Her譯成「離開你以後」,沒有了「他」及「她」,但能維持正確的視點,不過也會在票房做成混亂。為清晣見,筆者以下用Him及Her去識別兩片。據稱導演沒有規定應該先看哪一部,但筆者看時是先看Him,再看Her,沒有甚麼的原因,不如就從Him去開始介紹影片。
Him的開頭是男主角Connor(James McAvoy飾)及女主角Eleanor(Jessica Chastain飾)在餐廳共晉晚餐,他們好像是初次約會或剛剛開始戀情。Connor沒錢付帳,跟Eleanor衝出餐廳,拔足狂奔。他們跑啊跑,跑到公園,Connor絆倒在草地上,Eleanor順勢躺了上去然後擁吻。鏡頭一轉,似是相隔了多年,先前的熱情戀成了冷漠,Eleanor咬定Connor有外遇,他否認,爭持不下。再過多兩三場,Eleanor躺在醫院病床,右手綁着三角布,似是出了意外。就在留院期間,Eleanor不辭而別,連手機號碼都停了,這就是片名的「消失」。
男女互相補充
導演逐少補充劇情的來龍去脈。Connor及Eleanor原來已結婚七年,Connor的父親是成功的餐廳老闆,Connor想從事餐飲,但不願靠父蔭,自己向銀行貸款開酒吧,由好友擔任廚師,不過兩人都不是好材料,經營艱難。Eleanor離開後,Connor不欲留在傷心地,搬去和關係疏離的父親同住。此時我們才知道Connor及Eleanor經歷了一件慘事,促成兩人的關係破裂:他們的男嬰夭折,新生命只活了兩個月。Connor想盡辦法去找Eleanor,去了她的娘家按門鈴,應門的是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她飾演Eleanor的母親。雨蓓向來支持美國獨立電影,她在這影片是一個法國人,還是「地道」的美國人?Him沒有說。
但Her有說,她的確是法國人。Eleanor出院後回了娘家,母親見到她的第一話便是用法文說「你好嗎,美麗的女兒?」,但字幕沒有譯這句,這其實是導演刻意放下來的重要線索。不過也不是很要緊,遲一些會清楚交待她來自法國,曾在波士頓交響樂團(Boston Symphony Orchestra)拉小提琴。筆者說了這部影片是以紐約作背景嗎?好,現在說了。Her的開頭是Eleanor獨個兒走上布魯克林大橋(Brooklyn Bridge),再攀過鐵欄跳下海,大難不死,被送進醫院。Him一直都沒提過Eleanor因何事入院。
Connor有個富爸爸,Eleanor也不弱。她的父親是紐約大學的心理學教授,一家人住在紐約城外、康涅迪格州(Connecticut)Westport的獨立屋。Eleanor沒有甚麼職業可言,父親為她穿針引線,讓她在紐約大學上課,Eleanor更和一位女教授成為朋友。回到Him,Connor有次在街上瞥見了她,跟蹤她來到大學,他傳紙條給她,她憤而離去。走到街上,Eleanor想快快甩掉Connor,他卻不小心被車撞了,受了輕傷。這足以令她回頭,是她「消失」後兩人的第一次重逢。到底兩人能否重修舊好?
影片的主要賣點,是「一個故事兩種角度」,角度不只是攝影的角度,而是有細節上的些微差別,被車撞那場如是,之後兩人的重遇也有一些差異值得觀眾去探究。其中一個有趣的差異,是發生在數次的親熱場面,Eleanor記憶中的親熱片段總是比Connor的長得多,這似乎會成為「男女大不同」的信徒很樂意見到的差別。或者更重要的差別是兩人所面對的哀傷,Connor似乎是因為失去Eleanor而消沉,她很明顯是為了兒子。雖然Connor之父勸過他不要怪責自己,這句話可以解讀成和夭折有關,但筆者覺得Connor在Him主要是為了妻子而傷心。
她較完整
那麼,應該先看Him還是Her?假若你接受筆者是先看了Him、不打算依照Her及Him的次序再看一次、亦不會再看一次Him而作出的判斷下,筆者會建議你先看Him再看Her。原因一:Her比Him好看,寧願漸入佳境。原因二:Her的故事不但填補了Him故事中的「洞」,Her本身也不斷去填補了Eleanor的故事。換句話說,Her是一部較完整的電影,甚至可以說是一部完整的電影,你大可以不去看Him。
有這樣的感覺,原因大可能是導演對Connor的角色寫得不夠深入。他旁邊的人太少,父親、好友及同事,而且他們自身或與Connor之間的故事太過浮淺,Him令人有很強烈的拖時間感覺,但它已被Her短十分鐘。當然Him也可以為先看Her的觀眾補充一些資料,但它能為Her的補充,不夠Her為Him的補充顯著,而Connor本身的故事也不夠Eleanor充實。另一個先看Him的理由就是結局,兩者嚴格上有點不同,但要是沒那麼嚴格的話,可以說是一樣,不過Her的處理會令人開心一點,細節就無謂在這裏說了。
「男女大不同」作為故事橋段,一個經典例子是活地阿倫(Woody Allen)《安妮荷爾》,男女主角就幾乎一模一樣的事作出截然不同的評價。但在形式上,筆者覺得《她消失以後》及《離開他以後》不夠洪尚秀《處女心經》(Virgin Stripped Bare by Her Bachelors)成功。它是一部過的電影,頭半用男人角度,後半用女人角度,這種處理是擺明要人先入為主,再予以破壞,旨在嘲笑大男人。不過反過來看,Him及Her分成兩部,正好不會令人先入為主,或者可能更糟的「後入為主」,卻又有點虛無,令人覺得是無謂的形式實驗,《處女心經》就避免了這一點,形式不但衍生內容,形式就是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