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新主人

波士頓交響樂團終於結束了多年的「總監真空」,Andris Nelsons今季正式接掌音樂總監之職。就任演出是只演一場的歌劇之夜,十月第一個星期是Nelsons第一套正式節目,全晚都是交響曲目,不演協奏曲。筆者聽了第二場,即十月二日晚的演出,場地當然是著名的波士頓交響廳。

Nelsons會在季尾離開伯明翰市交響樂團,上月和他們奏過貝多芬交響曲全集。這場的開場曲目便是貝多芬《第八交響曲》。Nelsons用了約四十人的弦樂,沒有任何企圖作復古奏法。與筆者的預期相反,Nelsons速度偏慢,目的似是想節奏有更大的跳躍空間,雖然演奏不算輕快,但彈跳感十足,亦有不少嚇一嚇的爆發位。不過偏慢的速度,對筆者來說是弊多於利,尤其是終曲不夠刺激。

接着是巴托《神奇滿大人組曲》,他在伯明翰做總監的第一季也有演奏此曲。演奏非常乾淨精準,開頭的一句已經見到落弓及上弓之間accent的明顯不同。能有不同,到底是因為指揮,還是樂團的一貫技術就不得而知。獸性稍為不足,不過最後一段舞奏得很快但很準。從這曲可見Nelsons不僅是憑年輕衝勁,熱力之餘也能令樂隊交出準繩的演奏。

場地大卻很大聲

下半場是柴可夫斯基《悲愴交響曲》,第一樂章的引子,低音大提琴氣若游絲,不過巴松管壓得不夠低。Nelsons用很柔弱的音量及偏慢的速度去奏第一主題,去到不安的中段,突然的爆發令不少人嚇了一跳。波士頓交響廳的音響不愧和維也納及阿姆斯特丹齊名,這裏的中低音量雖然不會像阿姆斯特丹般很容易便傳到後席,但高音量傳到中後場時還能保持很大的力量,這場地偏大,聲音能傳得那麼好,可謂奇蹟。但高音量傳得好這一點,有可能令演奏不能去得太盡,所以在第一樂章的激烈部份,未能令筆者感覺到生死攸關的窒息感。

第二樂章的五拍子圓舞曲,Nelsons的處理甚為特別,他的手掌不是打拍子,而是像抓着一個棒球般,上下左右的轉動,重視旋律的舞動及旋轉,而不是拍子,奏出來的感覺既不像五拍或兩拍半,而是一個一個的旋動。小調部份,Nelsons用很平坦的感覺奏出,甚為沉鬱,與大調部分成強烈對比。

第三樂章跟第一樂章的強勁部分般,都是響而不躁,缺少了那一點將「很好」變成「難忘」的魔力。不厭其煩說多次,不要抱怨香港觀眾拍錯手,這晚的波士頓觀眾在這樂章後掌聲雷動,即使指揮已擺了姿勢要開始終曲。覺得拍錯手的觀眾不只是不知道《悲愴》還有一個緩慢的終曲,而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甚至不在乎自己在聽《悲愴》,只知道是來聽柴可夫斯基,於是興奮的音樂過後便拍手。筆者可以將波士頓加入「《悲愴》拍錯手的城市」的名單了。

超級連奏

Nelsons在頭三個樂章,速度都是偏慢,頭三個樂章已幾乎四十分鐘。意想不到他會用較清爽的手法來奏終曲。速度轉為行板時,弦樂壓得很低,讓路給單簧管及巴松管的伴奏,這本來不是正確的處理、但效果卻比弦樂的旋律更哀怨。到弦樂愈奏愈大聲時,他們逐漸奏出像卡拉揚崇尚的super-legato,無盡綿延,筆者未曾聽過這一段能奏得這麼甜,也懷疑以後還會不會遇到,當然有可能是場地之功。

完全意料不到Nelsons在結尾不用任何拖延,令低音大提琴的撥弦好像一下下心跳的將音樂作結。令筆者失望的一刻出現了,並不是音樂完結時的電話鈴聲,也不是零星掌聲,而是Nelsons犬尾續貂的延續了半分鐘的靜默,才讓觀眾拍手。筆者覺得他剛才的處理已將音樂「關掉」,完結了,而不是趨向無限的消逝。或者只是場地的音響特色,令那一點點的殘響提早消失了?不是完全令人滿意的演奏,亦不是無懈可擊的音樂廳,但無論演奏或場地,有趣的地方真的很有趣,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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