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ood Dinosaur 恐龍大時代

今年的農曆新年檔,一如上年,三部港片雄踞大部分戲院,西片不多。彼思(Pixar)動畫《恐龍大時代》(The Good Dinosaur)和另外一部同期上映的西片一樣,都是主打合家歡,亦即是大人可以放心帶兒童入場的「一級片」路線。《恐龍大時代》和兩三年前由夢工場出品的《古魯家族》(The Croods)相似,都是用原始時代作故事背景。

恐龍是人類之前的地球主人,但因為隕石而滅絕。所以影片的起點是,假如隕石沒有打中地球,恐龍沒有滅絕,牠們會否和人類在同一時空共處?阿勞是一個「迷惑龍」家庭的幼子,牠們一家務農為生,種粟米及養雞。相比起牠的姐姐哥哥,阿勞是一條身形細小又膽怯的恐龍,簡單如餵雞也會被嚇倒。由於家裏的穀倉經常被偷糧,如此下去,沒有食物的話,一家會在冬天餓死。於是阿勞的父親布下陷阱捕捉偷糧者,並給了阿勞一個任務,阿勞只要靜候時機便可。

果然如父親所料,陷阱捉住了偷糧者,他是野人小孩細細粒。對付可以令全家餓死的偷糧者,阿勞要做的是把他殺死,可是阿勞一時好心放走了他。父親對阿勞的怯懦忍無可忍,帶著阿勞去追細細粒。不過洪水暴發,父親救得到阿勞,救不到自己,被急流沖走。阿勞回家和傷心的家人一起準備冬前收割,豈料細細粒再來偷糧,阿勞這次決意為父報仇,就輪到牠被洪水沖走。阿勞不只膽怯,而且從未獨自離開家門,牠要找到回家的路,關鍵就是有十足求生本能的細細粒。

美國史前時代

即使《恐龍大時代》並不是第一部以原始時代做題材的動畫片,不過本片對原始時代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處理手法。電影一開始便有美國鄉謠音樂,襯托阿勞一家的耕種畫面,其實與西部片中的農民沒有分別。阿勞在野外的歷險,就有不少從美國實景而來的背景畫面。

雖然影片沒有講明這是史前的美國,但實際上就是。幫了阿勞很大的忙的暴龍家族,是以飼養水牛為生,這又是一個很有美國特色的設定。

《恐龍大時代》反映出美國片素來有一個盲點,就是不管是動畫或真人影片,一描寫史前時代,就會去想像出一個沒有國家特色的土地,可以是世界任何一個地方,或者是世界任何地方在史前時代都會是同一個模樣。再進一步地想,可以說反映出美國人,以及看美國片的外國觀眾,只會假設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前,美國只有印弟安人,有印弟安人之前,美國就好像沒有存在過,也沒有史前時代。所以何需煞費心腸想史前時代怎麼樣,美國的山河就可以是史前的模樣。

兒子克服膽怯

相信彼思動畫的擁躉,寧願相信這是一部迪士尼影片,而不想相信是彼思出品。尤其是經過《玩轉腦朋友》(Inside Out)或《怪獸大學》(Monsters University)這些「成人」動畫,《恐龍大時代》無疑是一部「低檔次」作品,成年人很難公開地說看了很感動。本片所謂的「大橋段」是兒子怎樣做到,甚至超越父親的期望,這次的片頭短片《奇幻英雄聯盟》(Sanjay’s Super Team)可以說是頗為刻意地配合《恐龍大時代》,短片的故事是印度血統導演的兒時回憶,他小時候愛看英雄卡通片,疏於稟神,令虔誠的父親大感失望。

另一個訊息就是和阿勞的膽怯有關,影片的起點到終點亦即是牠克服膽怯的經過。香港的家長很害怕選錯了片,會教壞孩子,例如那些「打打殺殺」的影片。沒錯,過量的暴力或者歌頌暴力的影片要避免,不過我們身處在和平時代,無論是男孩子或女孩子,也需要一點「補充教材」去彌補這個世界很難給予我們的「勇氣」教育,人類沒可能完全放棄用武力保家衛國的自覺,而和平社會確實也需要「智仁勇」。《恐龍大時代》對膽怯及勇氣的定義在此不表,但又的確在「大人」的電影很少會遇到,因為戰爭片或超級英雄片通常都會一面倒地讚頌「送死的勇氣」及嘲笑膽怯。而筆者並不是想貶低《恐龍大時代》對勇氣的定義不算新穎,但至少是在黑澤明編劇的《敵中橫斷三百里》見過。

人獸關係逆轉

《恐龍大時代》另一個有趣的地方是將人和獸的關係調轉,恐龍有分草食及肉食,阿勞所屬的迷惑龍是前者,暴龍則是後者。影片按照這個思路,將阿勞一家定為耕種,而暴龍一家飼養水牛,倒是非常有趣,因為都反映了文明的自給自足,是從狩獵或野外摘取的一種進步。而細細粒身為人類,卻沒有語言的能力,比恐龍的文明程度較低。於是再想遠一點,影片有一種「人類憑什麼說我們是地球主人、萬物之靈」的意識。

不過影片對阿勞一家種粟米及養雞的設定,卻又造成阿勞歷險旅程的小小犯駁。阿勞在野外求生的最大困難是牠不願吃動物和昆蟲,細細粒要幫牠摘莓子。而細細粒之所以可以獨個生存,是因為他什麼都吃。可是如果阿勞是草食的話,家裏的雞又有什麼用途?應該不會是只吃牠們的蛋吧?影片迴避了雞的用途,牠們的存在意義旨在帶出阿勞的懦弱。假如養雞不是用來賣(影片沒有貿易的設定),阿勞總會在家吃過雞,牠在野外不肯吃動物或吃蟲,就表示了牠的嘴刁,父親的家教真的出了問題。所以醒目的家長可以這樣教導小朋友,千萬不要揀飲擇食,要不然在荒野就會餓死的啊。精明的家長,不會錯過教仔機會,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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