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the Lake 迷湖劫;Shirley: Visions of Reality 十三個雪莉

名導演於大影展發表電視劇不是新鮮事,經典例子是法斯賓達《柏林阿歷山大廣場》(Berlin Alexanderplatz)於威尼斯影展首演後,才在德國電視播放。《鋼琴別戀》(The Piano)導演珍甘比茵(Jane Campion)的中篇電視劇《迷湖劫》(Top of the Lake)也於柏林及辛丹斯等影展放過後才於電視播出。《迷湖劫》共長六小時,將於夏日國際電影節分兩天上映。

於紐西蘭的鄉下,十二歲的Tui於湖中自殺不遂,被發現懷有身孕。正好從悉尼回鄉探親的女偵探Robin被挀去調查Tui有否被性侵犯,同時又挑起Robin自己的慘痛回憶。Tui後來更告失踪,大有可能被嬰兒的經手人滅口。頭號嫌疑犯是Tui的父親,地方惡霸Matt。他到處留情,親生或私生兒女一大堆,其中一名是Robin的初戀Johnno。案件陷入膠着,Robin愈留愈久,更與Johnno重燃愛火,令她放棄在澳洲的婚事。調查下去,Robin發覺Tui極可能是迷姦毒品的受害者,矛頭直指Matt。

珍甘比茵成名作《與天使同桌》(An Angel at My Table)本來就是電視劇,而《迷湖劫》的湖光山色,不用多想便浮起《鋼琴別戀》。劇中一條分支是一個全女性教派於山上紥營,教主便是由《鋼》的女主角荷莉亨達飾演,Robin一角本來屬意《鋼》的童星、今天已是成年演員的Anna Paquin,她因懷孕推了角色。《迷湖劫》以女子調查風化案,也令人記起九年前的《驚殺》(In the Cut),該片卻是珍甘比茵的失敗之作。

偵探比案件重要
改《迷湖劫》這中文譯名的,無疑想到大衛連治的《迷離劫》(Twin Peaks),都是鄉間小鎮、少女受害者,但《迷湖劫》更接近這十年來,瘋魔歐洲讀者及電視觀眾的北歐犯罪小說。此類題材常涉及孌童、毒品、貪污、警察政客官員行為不檢等元素,這股熱潮沒吹到香港,最多只是《龍紋身女孩》(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的程度而已。看《迷湖劫》,即時想起丹麥電視劇《The Killing》,共拍了三輯,該劇以原裝丹麥語在英國放映,仍取得成功,更令女主角所穿的毛衣款式熱賣過一陣子。

《The Killing》女偵探Sarah Lund的設定,和《迷湖劫》的Robin頗見類同,她們都有一個未婚夫在鄰國,《The Killing》第一輯開始時,是Sarah在丹麥警局的最後一日,之後她會嫁去瑞典。Robin則在放假時,接下Tui的性侵犯及失踪案,她也和Sarah一樣,查案查到天昏地暗,被解除婚約。Robin無法陪癌症末期的母親行過人生最後一段路,Sarah跟兒子及母親的關係也因查案幾近破裂。為免劇透,只能說《迷湖劫》的罪案真相、幕後主腦誰屬,與《The Killing》第二輯的結局接近。或者,偵探片的橋段都是差不多吧。《The Killing》第一輯,一單案查足二十集都不覺悶,《迷湖劫》不算差,但相比下情節比較單薄,不算是緊湊的六小時。Elisabeth Moss的Robin,面容平板,樣子笨笨的,做事後知後覺,魄力魅力絕不及Sarah。

繪畫就是歷史
兩年前一部波蘭影片《磨坊與十字架》(The Mill and the Cross)將文藝復興荷蘭畫家Bruegel的畫作化成電影,亦可以說是將電影帶入繪畫。如今又有一部奧地利電影《十三個雪莉》(Shirley: Visions of Reality)做類似的事,被「改編」的畫家是美國現代畫家Edward Hopper。Hopper以簡單的線條、像廣告板的明艷色彩將美國城市生活搬上畫紙。說寫實不是,因為它們很像漫畫;說抽象也不是,因為細節去蕪存菁,以簡約的形態活現眼前。

《磨坊與十字架》及《十三個雪莉》都不滿足於單單將繪畫變成流動影像,而是要從繪畫及電影寫出歷史。《十三個雪莉》的導演Gustav Deutsch用十三張Edward Hopper的作品,構成一個虛構人物(片名的雪莉)於1931年至1963年的故事,從美國經濟大蕭條、經過二戰、麥卡鍚主義、去到剛步入越戰及民權活動的六十年代。一張畫是一個場景,用一個法文字就能解釋兩者的關係:tableau既可解作一張畫,也可以是戲劇的一場。

導演並非亂作故事,每一章的故事都依據畫作各自的創作年份,最早的第一張畫作於1931年,畫的是巴黎酒店房間,雪莉的故事就於1931年開始,寫她到巴黎旅行。第二張是經濟大蕭條的深谷1932年,雪莉的男友失業,但每天都穿上西裝扮上班。雪莉是思想左傾的演員,男友是攝影師,他們起初在經濟大蕭條時堅持理想,但逐漸妥協,慢慢得到安穩的生活,但眨眼三十年,雪莉下定決心回到歐洲,重新加入流浪戲班,繼續未完成的夢想。

引用影片力量更強
喜歡《磨坊與十字架》的朋友,不一定會欣賞《十三個雪莉》,首要原因是文藝復興藝術,始終較現代藝術受歡迎,Hopper較重Pop-Art味道。其次是《磨》的主題,是畫家要借助耶穌釘十字架,去宣洩荷蘭人對西班牙殖民者的憤慨,這是真確的觀察。《十三個雪莉》的故事,多少有點無中生有。不過,借題發揮是合情合理的藝術創作手法,法國「新小說」作家,例如擔任《去年在馬倫巴》(Last Year in Marienbad)編劇的羅拔格利葉(Alain Robbe-Grillet),就擅長用一幅畫(可以是真實的作品,也可以是虛構)去衍生一個故事。

Deutsch給自己的限制比《磨》大得多,《十三個雪莉》維持每一幅畫作的二維空間,容許人物或細節的特寫鏡頭,但不可改變角度,要與畫的原來角度一樣,也不可以添加新的物件,於是影片非常靜態,不像《磨》般立體、或把觀眾都扯入畫作一樣。獨白也較慢及呆滯,不能像《磨》可以當成稍為藝術一點的商業片看。

筆者最喜歡的一段是《中場休息》,畫戲院內寥寥可數的觀眾,看甚麼我們不知道。導演將雪莉看的,變成由Henri Colpi導演,杜克絲(Marguerite Duras)編劇的《長別離》(Une aussi longue absense),雪莉所看的(我們只聽到聲)就是該片的經典場面,男女主角在哀怨的主題曲《三個小音符》下共舞。雪莉大為所動,翌日便作出去歐洲演戲的決定。稍稍離題,杜克絲《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在香港曝光過度,《長別離》幾無人識,香港觀眾可有機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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