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巴伐利亞歌劇院的重頭戲,是每年七月的「歌劇節」(Opernfestspiele),把過去一年的劇目大晒冷,更會有數位明星的獨唱會,想在最短時間看最多的歌劇及明星,慕尼黑歌劇節是最佳選擇。明年的節目已公佈,選對時間,甚至可於十一日內看十一齣歌劇,包括五齣威爾第及華格納《指環》,但要有心理準備,樂隊會排練不足,甚至沒排練過。
往拜萊特看三場總綵排,趁空檔到慕尼黑,7月23日看了奧芬巴哈《荷夫曼的故事》,賣點是Rolando Villazon的荷夫曼,及Diana Damrau包辦四位愛人,不過Damrau因懷第二胎辭演,由三名年青歌手頂替。指揮也從原定的Constantin Carydis換成Marc Piollet。
最大的幾間歌劇院中,以巴伐利亞歌劇院最歡迎前衛製作,其總經理更自誇:「大都會給觀眾愛看的東西,我們給觀眾應看的東西」。《荷夫曼》是上季的新製作,由Richard Jones導演,他三年前在慕尼黑導演《羅恩格林》,以「建屋」作中心意念,被視為「歐洲垃圾」的典範(Decca有影碟)。這次雖是傳統作法,但絕不守舊,《羅恩格林》已見Jones善長運用空間,他雖然將《荷夫曼》的數個故事都放在一間房上演,但絕不平面方角。他將房間扭轉四十五度角,並用稍微鳥瞰的角度,切出房內房外的空間。
後備歌手臥虎藏龍
Olympia的賣相難有突破(Robert Carsen導演,Dessay的麥當娜造型是經典),但Jones還是能以掩眼法,不斷將真人及假人切換。有心臟病的Antonia難掩歌唱的衝動,但一唱就隨時會死,導演叫奸角奇跡醫生躲進鋼琴,Antonia一打開樂譜就會見到他,而Antonia的亡母之聲則以留聲機代表。最後一位戀人Giulietta偷人影子的工具很簡單,就是一塊鏡子,走進去轉一個圈就拿了影子。導演也好好利用Villazon的繪畫天份,叫他畫漫畫來代表荷夫曼寫詩。
Damrau辭演非常可惜,但三位年青歌手有把握機會。飾演Olympia的Brenda Rae在人偶之歌表現穩定,花腔準繩,就只欠一點明星風采,唱得太工整。Olga Myktenko的Antonia令人驚喜,她懂得用聲音來演戲,唱得出角色拼盡最後一口氣來唱歌的執着,如果叫她唱《茶花女》應沒大問題。Anna Virovlansky的交際花Giulietta媚艷而不放蕩,她有足夠實力再上一層樓。
荷夫曼的好友Nicklausse由Angela Brower飾演,唱trouser role的女中音,易將「頑皮男孩」當成男人味,Brower沒此毛病,穩定的退居二線守護荷夫曼,原來一星期前,Brower才剛與Villazon在《女人皆如此》合作。John Relyea包辦四位奸人,有人或會嫌他不夠奸(Terfel的唱法就奸到出汁),但Relyea的低音有一種權威,令人不自覺服從。荷夫曼總是輸給他,因為大家都聽這奸人的說話。
明星光環摧殘好歌手
Damrau不在,Villazon是此場僅餘的明星,他剛在巴登巴登唱完《女人皆如此》便轉到慕尼黑唱兩場《荷夫曼》。第一幕的Kleinzach之歌夠幽默,卻又稍差一點奔放,高音只敢用七成力,去到Giulietta一幕,Villazon的聲音愈覺不妥。通常歌手有事,受影響的是高音,Villazon卻相反,唱高音愈唱愈放,但有上無落,一下去就完全迷路,聲音失控,勉強捱到完場。
數年前Villazon紅得要命,與Netrebko被唱片公司捧成金童玉女,吹噓他是杜鳴高接班人。紅透半邊天時,Villazon的聲帶出了問題,連串的失場、辭演、手術、休養,雖然現在還能唱,鋒頭已被其他男高音掩蓋。現場聽他拿手的荷夫曼,才發覺錄音及傳媒機器,可以把好歌手摧殘。Villazon的真聲絕不如錄音般強,他的唱法是很激情、高音也很鋒利,但絕不是唱爆咪那種,力量不能和全盛時的杜鳴高可比。
絕不是說Villazon不夠別人「勁」,問題是人人都以為他很勁,他自己亦以為自己很勁,於是頻頻接騷,在太大的歌劇院、過份賣力的唱不適合他的角色(例如威爾第《卡羅王子》),把自己的嗓子唱壞了。在這段低潮,他試唱韓德爾,並計劃每年七月在巴登巴登,用七年唱七部莫扎特歌劇,《女人皆如此》是第二部,Nezet-Seguin指揮。角色不能話轉就轉,Villazon的先天聲底及後天訓練,都不是用來唱巴羅克或美聲的,聽來難免太粗。明星的光環真的太沉重,Villazon無謂執着要找新路向,唱得自然才去唱,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