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ＸＸ，你可以去到幾盡？電影是夢工場，已成名導演不惜傾家蕩產來拍傳世鉅作不是新鮮事，新秀導演為求拍攝第一部作品，不單在現實可歌可泣，也可以是電影題材。園子溫新作《一代電影粉皮》的電影海報甚為嚇人，在一堆屍體中，伸出一隻拿着攝影機的手，為了電影，真的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一代電影粉皮》的日文原名直譯為「在地獄做有何不妥」，做甚麼呢？就是日文語法隱晦之處，若援引英文片名Why Don’t You Shoot in Hell，就是說拍電影。電影以一個虛構牙膏廣告開場，一名小女孩載歌載舞，她是帶動全片的女主角美津子。可愛面孔的背後，美津子的來頭卻不簡單，她的父親武藤是黑幫頭目，即使他在外風流成性，但有賢慧的太太靜江支持。武藤的對頭人派出四名手下刺殺武藤，他不在，家中只得靜江，她以一敵四，大開殺戒，換來十年牢獄。比失去自由更難受的是，女兒美津子的牙膏廣告因此事停播，美津子的明星夢因而幻滅。
那次行刺時，美津子不在家，逃過一劫，但她回家卻見到一片血海，其中一名刺客池上受了傷坐在地上。美津子冷靜的表現，加上即場表演牙膏廣告歌，令池上深深的愛上了這名十歲小女孩。池上一拐一拐的離去，途中遇見電影少年平田，他和攝影班底遇見真正的黑幫，好不高興，立即拍下來。池上回到組織總部，發覺老大早已被武藤幹掉，他順勢登上老大的寶座。
十年過去，平田的電影夢還未圓，一眾班底都三十歲了。池上成為老大後，完全放棄浮誇西裝的典型日本黑幫衣著，全組人改穿和服，一如高倉健或鶴田浩二等人主演的老牌黑幫片般。靜江默默坐牢，但還記掛着女兒的演藝事業（一早沒了），武藤為了令她放心，暗中安排美津子擔任一部電影的女主角，讓靜江出獄時觀賞。美津子卻不爭氣，惹盡台前幕後的反感，她更和男友跑了，導演決定換角。離靜江出獄只餘十天，武藤要如何完成太太的美夢？這時平田與「宅男」橋本被拉進來……
鮮血狂噴大屠殺
園子溫像不少同代的導演，都在年少時拍八米厘，當時所拍的三十分鐘短片《我是園子溫》保存至今。光發電影夢的平田就是拍八米厘，夢想可以拍三十五米厘的正規電影。菲林被數碼取替是全球現象，在預告片時段看到本地院線美其名致敬、實際為淘汰菲林的放映活動的香港觀眾，應不會遺漏本片對菲林的依戀。《一代電影粉皮》確有不少對其他電影的致敬，先前所說的和服黑幫池上，諷刺渡哲也或菅原文太未夠班，要高倉健才算「大佬」的對白，能令喜愛這類片的日本觀眾大有同感，高倉健的「義理人情」舊派黑幫，豈能和「無仁義」菅原文太相比？
平田班底的動作演員佐佐木崇拜李小龍，在中國餐館打工維生，在影片的大屠殺結尾，他會有一個《精武門》致敬位。池上刻意要轉換「和服」黑幫，似是要令大屠殺一幕可以在日式房屋進行，年輕的影迷當然會想起《標殺令》（Kill Bill），其實泰倫天奴不也就是從日本電影取經？這種日式屠殺場景，岡本喜八《大菩薩嶺》就有一場。
但還是不得不和園子溫其他作品扯上關係，無論是大屠殺、還是靜江在街上狂刺敵人所噴出來的血泉，在他的成名作《自殺俱樂部》便出現過，該片的開頭是一眾少女在新宿車站，手牽手跳軌自殺，給入站的火車輾得血海狂湧。《一代電影粉皮》的荒誕式幽默，不單接近園子溫的四小時影片《愛的剝脫》，亦是《愛的剝脫》以來，園子溫初次重拾這種荒誕手法的作品，《愛的剝脫》以偷拍裙底春來自製罪孽的男主角，和父母被邪教洗腦的女主角巧遇的情景，於《一代電影粉皮》中也有類似的安排。
重爆笑 輕內涵
然而和前作比較，《一代電影粉皮》沒錯是很容易看，也容易令人開懷大笑，但又好像沒幾多內涵，雖然有內涵與否，不是判辨電影好與壞的唯一標準。本欄先前介紹過的《秘密》及《希望之國》有「三一一」地震及福島核事故的背景、《自殺俱樂部》有青年人迷惘、日本高自殺率的社會問題、《戀之罪》探討日本社會的女性性壓抑、《冷血金魚佬》有操控者與被操控者的微妙張力。《愛的剝脫》在荒誕以外，還有邪教（不管是洗腦式的邪教，及用假仁假義壓逼別人的正派宗教）的題材，《一代電影粉皮》更加爆笑，背後卻見空洞。或者沒有沉重題材、令你大笑一場就是入場的最好理由？
《一代電影粉皮》可能是園子溫最容易看的作品，除了容易令人共鳴的「向電影致敬」，甚至「向菲林致敬」的情節，荒誕幽默的手法也很受筆者的同場觀眾接受。本片沒有港人熟悉的偶像明星做主角，最多人認得的只不過是飾演池上的堤真一。影片在九月底才在日本公映，現在就可以看，打破了近年香港片商，要等日本的反應良好才引進的習慣，影片曾參加八月底的威尼斯影展，看到當時的反應便決定購入也說不定。
但說起「向菲林致敬」這話題，筆者覺得大部分觀眾寧願看一個「乾淨」的數碼版本，多過一個放得太多變殘舊的菲林拷貝。假設是以往用菲林拍的影片，全新而又印得好的菲林拷貝，可以比數碼更為悅目，哪管是2K還是4K的數碼復修或放映格式。不過正正在購入冷門片到香港放映這問題上，數碼放映其實是利多於弊，沖印拷貝時省一大筆，從而令買片更有彈性。《一代電影粉皮》不敢說，如果沒有今天的數碼放映技術，不少「特別放映」的片目不要說沒錢賺，片商連試都不敢試。提起《戀之罪》，當時香港上映的是兩小時國際版，比原裝版本短半小時，把女警本身的性沉溺分枝故事完全刪走，其實筆者覺得該部份才最值得玩味，不知能否藉數碼放映帶到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