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男高音Ian Bostridge上月再次來港，1月25日及26日於香港大學演出舒伯特《美麗的磨坊少女》及《冬之旅》聯篇歌曲，鋼琴為年青意大利鋼琴家Saskia Giorgini。Bostridge來港多次，我都沒有去看，今次唱舒伯特聯篇歌曲，不能不看。
在演繹層面上，Bostridge的《美麗的磨坊少女》最令我疑惑，到底他是為賦新詞強說愁，還是嘲笑這套歌曲的主人翁？第十曲《淚雨》及第十一曲《我的！》以位置及故事發展而言，都是全曲的中心點，主角在《淚雨》和傾慕對象在河邊獨處，《我的！》是他以為已經奪得美人心。
Bostridge在這兩曲的開頭，我都覺得有種「來，我跟你說個笑話」的感覺。除非他想跟聽眾表達主角其實是自作多情，否則我很難理解他這種譏諷的態度。整套歌曲Bostridge都令我有一種唱cabaret，或者是唱懷爾／布萊希特的諷刺歌曲。
他能多次訪港，想必是有一些忠實擁躉，也會有人欣賞他的演繹角度。不過我覺得有時他這些特點，往往是非常bad taste，例如無故的「爆」某些音或字。第四曲《感謝河》，他的身體及聲音都是搖來搖去，似是要掩飾他無法維持長音的弱點。
有人會喜歡他的高音很澄明，但我聽來，就是他慣性吊上去，而不是唱出高音。在兩晚他都會在頭幾首歌把德文的喉嚨R音、以及字頭及字尾的輔音，唱得非常誇張，問題是他在演出的最後三分一就一定沒有了這些音，亦即是說，開頭只不過是賣弄字正腔圓。演繹及唱功，Bostridge都是無比的裝模作樣。
盡善盡美還未夠
去年12月5日在柏林室樂廳，聽德國男中音Christian Gerhaher（粵語讀法：嘅哈）的藝術歌曲演出，排出舒伯特、貝爾格、胡爾夫，以及共長半小時，現代作曲家Rihm以歌德詩篇，為Gerhaher的超闊音域度身訂造的兩套歌曲。
其他歌手或會從演繹層面去帶出自己對作品的想法，例如要在這個字用上不同的色彩、音量之類，但Gerhaher的「演繹」是從音樂出發，他演繹的是音樂，而不是字詞。例如他唱舒伯特《你就是安寧》（Du bist die Ruh），別人想在「安寧」這個字下工夫，但他是整句整句，都令你覺得安寧。
他唱一個音出來，你會以為已經美極了，但那只是別人的極限，在這一個音，他還可以繼續張開，唱出120分。比盡善盡美還要再高一層，為「演繹」這字重新定義。如果有人想說，Bostridge是男高音，Gerhaher是男中音，怎能比較，我只能說，你聽了Gerhaher再說吧，你會忘掉他是男中音。況且，Bostridge的整色整水及欲蓋彌彰，怎能和Gerhaher相提並論。 這兩年聽過Beczala、Kaufmann、Goerne唱藝術歌曲，有足夠信心說Gerhaher是德語藝術歌曲的a league of his own，換中文說，也許就是「一人江湖、江湖一人」。他今年50歲，能有多十年的巔峰狀態已經非常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