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見白頭

本屆國際室樂節請來愛默森弦樂四重奏(Emerson String Quartet)於三場亮相,其中一晚演出全場。一月二十四日於香港大學大會堂的表演,緊接於Montrose鋼琴三重奏(Jon Kimura Parker加上東京弦樂四重奏前成員Martin Beaver及Clive Greensmith)之後,演奏貝多芬《第二弦樂四重奏》。

場地於2013年啟用時,愛默森四重奏就是第一組在這兒演出的國際級表演者,不過這次如果只聽他們的話,觀眾或會覺得新場地的音響只是普通。正正是和上一組表演者相比之下,聽愛默森四重奏就像自己往後退了十行。雖然不是說細聲就是不好,至少知道是他們想這樣演奏,不是場地問題。

這首貝多芬由Philip Setzer擔任第一小提琴,在二十年前聽他們,也通常是Eugene Drucker較多人喜歡。近年他們站立演奏,也許有人覺得代表演奏認真,但至少在貝多芬而言,筆者還是覺得像排練的熱度,強弱對比頗為狹窄,第二樂章中段的快板沒有甚麼驚奇的感覺,還有Setzer在這曲有較多音準問題。

一月二十七日於大會堂有全場演出,上半場兩首繼續由Setzer帶領。這場三首樂曲都是偏向憂鬱哀愁,舒伯特《羅莎蒙四重奏》是開場曲,不過論長度及氣氛,用來開場其實有點沉重。在這首作品,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及大提琴似是想將音色均一,雖然可以說是以中提琴為共同點,但實際上是三支樂器一起用較暗的音色演奏。

憂鬱到想死

灰暗音色應該是有目的,因為第一小提琴也有這種味道。不過他們在這曲的憂鬱已去到抑鬱厭世的地步,就是一種整天賴在床不想起來,連飯都不想吃的病態呆滯。第二樂章的天真旋律他們竟也拉得很傷春悲秋,沒錯演奏舒伯特不能遺忘憂鬱,但舒伯特的憂鬱總是帶着希望,去到生命盡頭的作品也是差不多,愛默森四重奏的奏法實在太黯然了。

不過,如果這種演奏是為了配合之後的蕭斯達高維契《第十弦樂四重奏》又會有不同的解釋。筆者並不是愛默森四重奏一來香港就必定會聽,不過他們隨時在香港奏過蕭斯達高維契全部四重奏的三分之一,若然不是有這麼大名的組合肯去推廣,我們可能只會來來去去聽他的《第八弦樂四重奏》。

聽過他們這首蕭斯達高維契,誰都可以肯定愛默森四重奏在貝多芬或舒伯特的較輕的音量是故意的,去到較新的曲目他們便會加大音量。如果剛才的《羅莎蒙》是有意的灰暗,那麼他們在這曲應該是想令它沒有那麼灰暗,趨向蕭斯達高維契《第十五交響曲》或《第一大提琴協奏曲》那種尖酸幽默。

三十年前的明星效應

下半場有孟德爾遜《第二弦樂五重奏》,就算香港人常聽愛默森四重奏,但聽他們現場演出五重奏是罕有的機會。中提琴由Toby Hoffman擔任,而Drucker是第一小提琴。雖然Drucker熱情的演奏為此曲帶來很大的動力,但琴技相比起當年已有遲暮之感。此外,筆者覺得Toby Hoffman雖然很擅長和其他樂手糅合音色,但他面對中提琴手Lawrence Dutton較光亮搶耳的奏法,似乎讓得太多。這種情形在三年前他和耶路撒冷四重奏合作莫扎特一首弦樂五重奏也出現過,假如換成今屆表演者之一的Paul Neubauer,總體上應會較一致地火熱。

一月二十七日的閉幕演出,愛默森四重奏只演一首德伏扎克《美國四重奏》,Drucker再次擔任第一小提琴。這首作品,除了新加入的大提琴手Paul Watkins,相信其餘三人閉上眼都奏得出來,香港觀眾應該聽過他們奏過至少兩三次。慕名而來的觀眾,到底是覺得愛默森真的奏得很好,還是這曲很易聽,所以覺得這隊四重奏很好?下半場由其他人演奏的舒曼《鋼琴五重奏》才是真正精采。

當然不是說愛默森四重奏差,但現在的他們已不復當年勇,就是因為在CD黃金期在DG有唱片合約,所以去到今天仍被香港觀眾熱捧,哪管他們的高峰期已過。這幾年弦樂四重奏的世界實在有令人好奇的發展,新一代的傑出小提琴家紛紛組團,例如Julia Fischer、Kopatchinskaja、Ibragimova、Tetzlaff、Gringolts、Capucon或Ehnes,實在沒有必要死守在昔日的名牌。可惜就是,即使去到「樂迷」或「樂評」層次的香港觀眾,迷信舊名字的仍是佔大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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