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亞洲青年管弦樂團奏過馬勒《第五交響曲》,筆者以提升學員競爭力為由,主張亞青可減少大路曲目,不妨向難曲挑戰。今年他們再奏馬勒,更直接登頂奏《第九交響曲》。馬勒繼續由茱特(James Judd)主理,精神領袖龐信以白遼士《幻想交響曲》作主打,在上半場加入德布西《大海》,稍添難度分。兩場節目全無協奏曲,年青人要靠自己撐場,是亞青歷史上的第二次。
香港再次是巡迴首站,今年回到文化中心,茱特於八月十日指揮馬勒九。行內人遠較往年少,或者樂評人對挑戰不存厚望?筆者不肯定這晚能令「馬九」迷滿意,但水平遠超期望。期望低是既是低估了樂手的能力,也是高估了樂曲的難度。馬勒九不是想像般深不可測,但指揮要準備充足,茱特成竹在胸,化繁為簡,是成功的一半。
茱特沒有為了遷就樂手而減速,第一樂章的主速雖為行板,但也有奔跑的時段,要避免樂隊脫軌,多數的指揮及樂團會在急趕的部份放慢,並減少轉速的幅度,但茱特要快就快、要慢就慢。另外,第一樂章雖說聲部複雜,但還是清楚焦點於哪個時刻應落在哪支樂器,茱特走在音樂前方,清晣地幫樂手進出。樂章的三個高潮衝得夠快,但不夠烈,不過茱特難得之處,是保持得到高潮爆發後的力量,不會一瀉如注。
讓寂靜完成戲份
第二樂章的三個速度:中、快、慢,茱特清楚區份,但仍有充裕空間加速。樂章的中後段,節奏逐漸從輕快的三拍landler,轉成一拍圓舞曲,茱特將過渡做得有條不紊,圓舞曲的搖晃感覺足夠,但不會過熱。第三樂章樂隊奏得最有自信(仍即是最大聲),緩慢的中段,抒情及流動並存,最後的加速藝高人膽大,職業樂團都未必夠膽去到那麼快。
終曲雖是慢板,音符不多但長,甚考驗弦樂的體力,馬勒《第九》亦是亞青歷來奏過最長的曲目。弦樂手大致遵從馬勒的弓法,於長音頻頻換弓來拉出光輝的聲響。弦樂在兩個高潮中,長長的高音未能拉出極限的聲響,但茱特在第二高潮後才做出真正的高潮,扣人心弦。去到極緩及極柔的結尾,茱特能夠不斷地減弱及拖慢,直至最後的死寂,雖然有不識趣的觀眾鬥快拍手,但多數人都擇善固執,不向傻瓜屈服,讓寂靜完成它的戲份。
樂隊最大弱點是持音力不足,他們可以在對的時間奏出音符,出聲一刻的強度亦無問題,但鮮能持續到尾,弦管樂手也有此問題,整個樂隊的聲響總是有點虛浮。原以為管樂手會被難倒,當然少少錯誤難免,但愈大壓力的地方反而愈穩妥,圓號及小號首席最為明顯。
大鑼大鼓 弱音不足
聽足兩場的觀眾,可能會覺得龐信的那場(八月十一日)較易入耳,曲目是其一,龐信的音量遠比茱特高,樂團的聲響亦較實淨。德布西《大海》的細節非常易聽,但清晣到已不算是細節,並不是說龐信將細節誇大,而是整首樂曲奏得太大聲及光亮。《大海》的難度並非要奏出所有細節,而是要做出光影的變化,用低音量把細節清晣帶出,等待高潮的來臨。與昨晚比較,管樂手的錯誤以「有壓力錯誤」為主。
龐信似乎較拿手大鑼大鼓,《幻想交響曲》第四及五樂章頗為刺激,但覺得第四樂章斷頭台落下一刻,弦樂的撥弦太弱,不過第五樂章結尾的加速,既準確又自然,沒有強來之感。龐信亦把鐘聲從offstage移回台上,並大大力地打,犠牲了詭異氣氛及空間感。第三樂章的雙簧管獨奏則搬上樓座的最後,徹底執行「遙遠」的樂譜指示。不知是否世界的潮流,木管似乎不懂得用揉音。第三樂章的獨奏要吹很長,不用揉音太過乾,甚至馬勒《第九》中,好些獨奏,尤其是有「柔潤地吹」(weich geblasen)指示的,不用揉音不會好聽。
香港只是首站,馬勒尚有進步空間,但白遼士或德布西就未必,覺得樂手已做到龐信的要求。那麼奏馬勒九是不是太冒險?絕對不是,反而《幻想交響曲》可能太淺了。不會期望下年會再奏難曲,後年如何?若不奏難曲,以今年水平計,預備三套節目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