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上月到拜萊特看了三場總綵排，上次談至Hans Neuenfels導演的《羅恩格林》的新意念，現續談歌唱及指揮。新製作最初由Jonas Kaufmann做男主角，他只唱了一年，去年由Klaus Florian Vogt接棒，並拍成影碟，月前推出。Vogt今年繼續做主角。Annette Dasch連續三年演Elsa，指揮為Andris Nelsons，拜萊特請他於2016年指揮《帕西發》的新製作，Nelsons隨時在拜萊特連指十年。
三十幾歲的Annette Dasch雖然未在國際成名，但在德奧發展不俗。2010年底在柏林看過蒂利文指揮維也納愛樂，演奏全套貝多芬交響曲，《第九》的女高音獨唱就是她，當時覺得她雖未夠成熟，但聲音挺搶耳。這次她的Elsa則明顯較弱，或者只是總綵排而留力，其他歌手則不覺保留，而Dasch去到第三幕的音準強差人意，希望她在正式演出時能重拾水準。
Klaus Florian Vogt是筆者很着迷的男高音，曾在紐約、柏林及日內瓦看過他的《大地之歌》、《名歌手》及《帕西發》，但《羅恩格林》才是其招牌劇目。Vogt是很罕見的男高音，原本為全職圓號手，中途出家學唱歌，嗓子像兒童般清純，唱莫扎特《魔笛》的王子Tamino就最貼切，但力量卻能穿透華格納大樂隊，他唱《名歌手》或《女武神》有人受不了，覺得不夠男人味，但唱溫柔的羅恩格林則難以抗拒。
人聲投射極佳
Vogt一開口就令人喜出望外，「謝謝你，親愛的天鵝」甜得像女聲，只聽這句已能證實身價，往後的段落，例如支持Elsa和Telramund對抗（第一幕），新婚之夜為Elsa追問名字而感到悲傷，卻也唱得出英雄氣慨，不像以前聽他時，清純仍帶一絲柔弱。這可能與節日歌劇院（Festspielhaus，華格納劇院的正式名稱）的音響有關。
論者談及節日歌劇院的音響，講的多是樂隊池，對人聲幾無談及。筆者的位置在最頂層的最後一行，但人聲的音質卻像其他歌劇院中，賣得很貴的前排堂座。到四千座位的大都會歌劇院，坐在山頂的最後一排，即使音量沒有問題，但音質倣似被擴音過一般，毫不自然，但換作拜萊特，在最後一行歌手也像在面前一樣，逾一百五十人的合唱團更加震耳欲聾。第三幕某處Vogt要背着觀眾，向着一塊佈景歌唱，反彈回來的聲音比面向觀眾還要強勁。能在拜萊特演唱是歌手的榮譽，獲得「到此一遊」的勲章是其次，只要能克服拜萊特獨有的音響問題（例如要等音樂從樂隊池上來），這場地能把歌手最佳一面呈現。
Ortrud由Susan Maclean飾演，她首次在拜萊特唱此角，仍未算大紅，但她兩年前從藤村實穗子（Mihoko Fujimura）接下Kundry（《帕西發》）一角，足見她不是省油的燈。她的音域表面上是女中音，但其實她是華格納女高音的料子，唱伊索德或布倫希德指日可待。她的Ortrud傲而不狂，第三幕結尾她毫無懼色，連串高音要來就來。
韓國新星修成正果
Samuel Youn唱完這場的傳令官後，臨危受命接下Evgeny Nikitin「被辭演」的《荷蘭人》，他獲委以重任，確實應得。Samuel Youn在拜萊特唱了幾年，除了傳令官就只得「騎士甲乙丙」的角色，但他在其他的歌劇院已逐漸成名。他聲音高亢，將配角當主角來唱，表現更勝Thomas J. Mayer的Telramund及Wilhelm Schwinghammer的Heinrich，只要記到歌詞能隨時取代他們。
即使Schwinghammer是男低音，Samuel Youn是低男中音，但今時今日兩者的界線模糊，只要不是太低沉的角色，Samuel Youn能應付有餘，相比之下Schwinghammer卻不夠份量，但可能跟導演將Heinrich塑造成軟弱有關。Mayer的Telramund並不邪惡，理直氣壯，這樣處理並無不可，因為他深信Elsa殺害其弟，才策動奪權陰謀，不知道妻子Ortrud才是幕後黑手。
Andris Nelsons的速度奇快，第一及三幕都不用一小時，全劇不到200分鐘就完，不覺得他刻意加速，只是在「婚禮合唱」中，為了遵從樂譜的速度指示，採用快速的拍子，而不是聽慣的莊嚴速度。筆者最怕聽較長的第二幕，Nelsons指得很爽快，又不覺得歌手唱得不自然。Nelsons也明白拜萊特樂隊池過濾噪音的特點，吵的地方奏得很狂熱，卻不會遮蓋歌手。然而在第三幕的前奏曲中，感覺他用力過度，銅管太猛，小提琴像鋸木，雖然音量不高但音質太粗。下次再談拜萊特馳名的樂隊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