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遜斯與巴伐利亞電台交響樂團,於東京三得利音樂廳演奏全套貝多芬交響曲,來到第二晚(十一月廿七日),上半場演過《第一》及《第二》後,下半場奏《命運》。弦樂從上半場的四十人中型弦樂,一下子加到六十人,不過木管依舊沒有加倍。
楊遜斯氣定神閒地出場,樂隊起立,指揮跟團長握手、向觀眾鞠躬,等大家安頓好才「登登登櫈」。指揮落拍後半秒樂手才開始,加上他們將「登登登」奏得不夠分明,算不上當頭棒喝,提示部重覆時也不見改善。但之後的演奏卻電力十足,令人上氣下接下氣,六十人弦樂不見笨重,齊整之餘,管樂及定音鼔很容易就能穿過弦樂,所以弦樂人數多但不用加倍木管。
楊遜斯頗留意強弱指示,漸強漸弱做得足(連木管都做得到),主要將p維持在中等音量,但確保和f有相當差別。《命運》第二樂章楊遜斯倍加講究,明顯做出音量的突然轉變,例如開頭大提琴從p突然轉f。極細聲的pp後,忽然全隊樂隊以ff狂轟。如果你覺得這不是好的品味,只好跟你說,貝多芬根本如此。第三樂章通常奏得平平無奇,但楊遜斯在第三拍加了些微的accent,即時變得生動,大提琴在中段的快速段落也很利落。
雙數不及單數
終曲仍由弦樂主導,新加的長號只是加強低音,沒有喧賓奪主,但圓號比先前四首交響曲更浮面,小號維持克制。這樂章最為考驗不加木管的決定,木管吹大聲一點,多一點舉高樂器吹,聲音又真的足夠。又是很快的演奏,連第一樂章及終曲的提示部重覆,只用了三十一分鐘。雖然「登登登櫈」不夠震撼,但整體上是有新體驗的《命運》。
第三晚(三十日)奏《田園》及《第七》,弦樂回到五十人陣容,木管照舊沒有加倍,但樂隊其實帶足四管的人腳到日本,上下半場輪替。聽過《田園》及《第七》,覺得楊遜斯指揮「雙數」交響曲,比不上「單數」。貝多芬的單數交響曲比較陽剛,即使某些指揮(例如蒂利文)會在雙數交響曲打破這偏見,但楊遜斯在雙數交響曲,明顯比單數收了火,沒有推得那麼緊。不過楊遜斯偏快、弦樂較纖幼的演繹方針,確實要有較強的推動力,否則就只得快及薄。
《田園》的第一樂章,弦樂在輕快的速度,仍能做出清脆的頓奏,本值一讚,但覺得頓奏斷得過了火,倣似整個樂章都在蜻蜓點水,未能自然歌唱。第二樂章的開頭,弦樂壓出低沉的音色,感覺像水底的夢幻感覺。楊遜斯以平靜的四拍指揮此樂章,沒有打散成十二拍,但沒有絲毫匆忙感覺。樂章逐漸變光,只差在結尾前未能回歸神秘,就接到鳥鳴段落。
不去留力及佈局
第三樂章的諧謔曲,像《命運》的諧謔曲一樣,做得出強烈的音量反差,及跳躍的弦樂。之後的暴風雨,除了定音鼔就欠缺火氣,管樂不夠人,連帶弦樂也不能去盡,整體都不夠力。終曲的雙簧管獨奏吹得響徹,但弦樂做不出綿延、舒服、廣大的讚歌。這星期除了楊遜斯的貝多芬,在同一地方聽了兩場日本樂團的音樂會,可以肯定BRSO略薄的弦樂,不關場地的事。
《第七》的木管獨奏換了人,第一樂章的表現較上半場差,不過弦樂就多得楊遜斯較強的動力,節奏感強,短音亦分明,但沒有愈滾愈熱的刺激。第二樂章(小快板)的速度及得上原音派,不過絕無輕佻之感,全因楊遜斯在快速的同時,確保音色低沉,楊遜斯之前以類似手法,處理《英雄》的葬禮進行曲。第三樂章,弦樂處理頓奏依舊綽綽有餘,但木管雖然沒被蓋過,但整體上已不能和弦樂分庭抗禮。
聽到終曲,開始思考楊遜斯的弱點。首先他甚少留力,樂章即使以熱鬧結尾,但音量或熱度都與樂章開頭差不多。換句話說,他只要給你開頭,已經知道之後如何,不難捉摸。雖然楊遜斯做得出突強、漸強,或者ff與fff的分別,但很難聽到他為一大段音樂佈局,例如幾時加熱、收火、爆發、放鬆。偉大演繹者能為作品注入新生命,這點楊遜斯遠不及蒂利文及巴倫邦,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