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遜斯清爽貝多芬

巴伐利亞電台交響樂團(BRSO)三月才來過中國,十一月再次東征,去韓國及日本。不同在今次有總指揮楊遜斯同行,只奏貝多芬。樂團先到首爾、京都及西宮演出四場,再轉到東京三得利音樂廳,用四晚演奏全套貝多芬交響曲。出發前楊遜斯趕快和樂團完成交響曲的全集錄音,於日本巡迴期間推出。

第一晚(十一月廿六日)先奏《第四》,小提琴分置左右,五十人弦樂,木管沒有加倍。小號和定音鼔放在最後排的中央,圓號卻不是在中間偏左,而是中提琴的後面,四十五度角對着觀眾,鐘口向着台後。樂團於三月由哈汀帶領來港時,弦樂雖響但粗,筆者當時的推斷,樂團以用Gasteig音樂廳(世界最差音樂廳之一)的奏法來適應文化中心。三得利音樂廳是亞洲最佳場地之一,樂團就和在香港聽的很不同。

第一樂章的引子,灰暗而不深沉,可見楊遜斯無意追求老牌德國式的深厚弦樂,今天已很難在德國或奧地利聽到「深黑」的弦樂,沙伊不是,連蒂利文也不是。即使不深沉,或者不是在香港的「拆聲」,樂隊在楊遜斯棒下的聲響,也不及楊遜斯的另一樂團:阿姆斯特丹音樂廳樂團。不過,在不加大木管的前提下,以大型弦樂去奏貝多芬,弦樂似乎只剩纖幼或鋒利的奏法,否則便蓋過管樂。

直接入肉 昂首闊步

在《第四》尚未聽到楊遜斯有特別的見解,還是感覺到他追求簡單直接,突強要當頭棒喝。第二樂章速度略快,「Therese動機」不夠輕,有點神經質。神經質用在終曲就對了,弦樂雖然未算非常齊整,但仍可接受。下半場《英雄》則非同凡響,開頭的降E大調和弦出得夠短(貝多芬加了頓奏指示),但層次分明,低音最先,最尖的小號最後出。楊遜斯不慢火細烤,立即入肉,而且速度頗快,連提示部重覆大約十六分鐘。

葬禮進行曲也比聽慣的快,楊遜斯似乎想跟貝多芬的拍子機讀數(每分鐘八十個八分音符),又保留兩拍的節奏,不想用八分音符數拍子,而變成四拍。於是奏出來一點都不愁雲慘霧,較像昂首闊步。壞處是樂章從小調轉到大調時,營造不出從陰轉晴。不過楊遜斯的昂首闊步,又輕易解決了其他指揮所面對的結構問題,因為他很快能將多個高潮連接,完又完得快,沒有冷場。

楊遜斯對圓號的處理,值得一提。圓號遠離小號及木管,在終曲最見成效,賦格部份平時只會聽到弦樂,現在連圓號也是賦格遊戲的一份子。除此以外,在頭四首交響曲中,圓號很少用「圓」的聲音去吹,反而像貝多芬在《命運》才開始用的長號。我們聽慣浪漫派大樂隊,當中圓號主要扮演中或高音的角色。但在古典時期的交響曲,圓號卻較多做低音銅管的工作。貝多芬去到《命運》終曲,才引入較多用在歌劇的長號,分擔圓號的傳統角色。楊遜斯將圓號從浪漫派的高音樂器,還原到古典派的低音銅管,也是一種時代忠實。

古典衝擊古典

第二晚(二十七日)上半場連奏《第一》及《第二》,弦樂減至四十人。楊遜斯把《第一》定位為「古典派破格之作」,是貝多芬的一鳴驚人,而不是初試啼聲。他把樂隊聲響鎖緊在古典風格,清爽準繩,沒半點脂肪,再以凌厲的奏法衝擊,要把圍牆撞塌為止。木管吹出很多漸強,用口做漸強,比用手辛苦得多。第二樂章可能稍嫌太急,但這種演繹卻可當成貝多芬對當時古典風格「自我感覺良好」的宣戰,是一首反叛的行板。

《第二》沒了衝搫古典派的前題,楊遜斯的清爽快速,好像沒《第一》那麼有趣,或者有點為快而快。《第二》對弦樂的要求比《第一》略高,樂隊的弦樂手就有點力不從心,偏差不難聽到。第二樂章(小廣板)不像《第一》的行板有戲謔的含意,便顯得不夠優美,不過聽慣的演奏,總有點沒完沒了,加快也不是壞事。連提示部重覆,《第一》用了二十五分鐘,《第二》只長三十分鐘,頗接近原音派的速度。楊遜斯不以實驗前衛著稱,想不到也趕上新派貝多芬的潮流,待續。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