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ne Girl 失踪罪

大衛芬查(David Fincher)新作《失踪罪》(Gone Girl)香港及美國同期上映,香港譯名擺明沾芬查成名作《七宗罪》的光。不過《失踪罪》全片只有一個人被殺,沒有《七宗罪》或芬查另一舊作《殺謎藏》(Zodiac)的恐怖,雖然都是查案,《失踪罪》亦沒有《龍紋身的女孩》(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般曲折,當然有令人意外的轉折,但有幸電影公司沒有在宣傳資料中透露。

故事發生於2012年夏天,地點為美國中部密蘇里州(Missouri)的小鎮,Nick(賓亞佛力Ben Affleck飾)於早上出外回家後,發現妻子Amy(Rosamund Pike飾)不見了,客廳更有打鬥的痕跡。種種跡象顯示妻子可能被賊人入房強行入屋後將她擄走,甚至已經被人殺害,Nick不用多想便報了警。警察苦無線索,負責調查的探員依從慣常做法,逐個可能去排除,不斷然肯定或否定Nick有嫌疑,她的手下卻直覺地認為Nick殺了妻子,再做這場戲。

身心俱疲的Nick回憶他和妻子的舊事,他們幾年前於紐約相識,兩人都是以寫作為職業,但背景大為不同。他只是個到紐約尋夢的鄉下青年,她卻是著名兒童小說作家的寶貝女兒。她父親用她做藍本,創作出聰明勇敢的少女Amazing Amy,一紙風行,續集一本又一本,Amy在富裕的環境長大,大學讀哈佛及耶魯。Amy失踪當天,正是夫妻的五周年結婚記念,他們婚後原本住在紐約,但於結婚三年後Nick帶她回家鄉定居。名義上,回鄉的原因是Nick的母親患了末期癌症,原來一場金融海潚,令兩夫妻都失去工作,Amy的成功作家父親也被出版社終止合約,要反過來問Amy要錢安老。

Nick帶Amy回家鄉定居後,有過不事生產的日子,Amy出錢給他開酒吧,由他的孿生妹妹打理,Nick後來在當地大學找到教職,卻又和年輕女學生搞上了。酒吧、房屋都是Amy名下,Nick面對傳媒又過於輕挑,令不少人覺得他殺了太太。愈來愈多不利他的證據浮面,他堅稱跟他完全無關。他逐漸被逼到絕路時,向妹妹說出一件重要事:Amy失踪那天,他向她提出離婚,Amy叫他出去走走,考慮過後才決定,他回來後就不見了她。Amy去了哪兒?能活着回家嗎?

傳媒是第三主角

《失踪罪》最令筆者聯想到一齣夏里遜福(Harrison Ford)的舊片:《慾網危情》(Presumed Innocent)¬,他在片中飾演已婚檢查官,被控姦殺美艷同事,他們以前確有一手,但女方嫌棄他沒有大志而離開。他要撥開種種謎團,才能還自己一個清白,雨過天清後,他卻在家中找到凶器,矛頭直指枕邊人,然而片尾字幕指出凶案最終不了了之,未能破案。希望你不會因此而猜到《失踪罪》葫蘆內賣甚麼藥吧。說舊片,其實可以數得更舊,希治閣的電視系列Alfred Hitchcock Presents之類在1950及1960年代流行的美國劇集系列,就經常有這種曲折的案件,「殺妻」、「局中局」是常見題材,《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更是經典的殺妻佈局。可見社會如何進步,人還是很難在現實世界中找到兩全其美的方法去化解矛盾。

作為一部兩小時半的電影,《失踪罪¬》其實不只曲折離奇,或把玩說故事的角度那麼簡單,殺妻或假殺妻不是新橋段,但加上其他元素便足以令人耳目一新。Nick在影片中不僅要面對找尋妻子下落、迴避警察等問題,另一樣、甚至最大一樣的挑戰是面對傳媒。在公佈妻子失踪(是警察提議做的)的記者會,他不慎就攝記的一聲「笑一笑」微笑,惹來大量劣評,又有出風頭的人哄他合照,同樣面帶微笑,便在網上瘋傳,電視的「名咀」節目便直指他殺了嬌妻。諷刺的是,就是這些節目,令他知道專打殺妻案的辯護律師的存在,為保清白要重金禮聘來出謀獻策。

演技即是造型

舒倫道夫(Volker Schlondorff)和他當時的妻子馮佐妲(Margarethe von Trotta)於1973年合導的《白璧留痕》(The Lost Honour of Katharina Blum)仍是以傳媒如何未審先判作重要主題,片中的女主角因曾收留恐怖份子而被特警拘捕,直頭當她做同黨。當觀眾以為她是清白,只是在不知情下收留了恐怖份子時,影片卻漏出她其實是知情的。《失踪罪》亦是將Nick先以無辜的狀態出現,才逐漸讓觀眾知道他確實有事隱瞞。Nick被媒體害慘,但又能以媒體扭轉乾坤,不過到底是勝利,還是正因為媒體令他輸得更慘,就請大家入場探究了。

鄉下男人帶都市女孩回鄉定居,加上影片開始時Nick輕撫Amy的頭髮,邊說出「我想知道你腦內在想甚麼」的獨白,令人想起賓亞佛力與另一位名導的合作:馬力克(Terrence Malick)的《愛是神奇》(To the Wonder),賓亞佛力的丈夫角色也有一種文化不足的設定,其較有深度、來自大城市的妻子未能適應新生活。《失踪罪》既嘲弄美國鄉下的愚民,也撻伐Amy所代表的紐約知識分子的虛情假意。

據稱導演拍攝時不斷重拍,一個鏡頭可能拍了幾十次之多。演出上,各位主角較多呈現一種「造型」,多過一種「感情」。賓亞佛力的Nick是個無法從男孩轉到男人的角色,Rosamund Pike化身做完美女孩,她的演出令人聯想起同為英國人的Joely Richardson在電視劇《凹凸容醫》(Nip-Tuck)的冰山美人、完美嬌妻的形象,看着Pike又真的很像觀看一副雕像,如果說大衛芬查令演員脫胎換骨,Rosamund Pike是一個好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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