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森再聽杜達梅

說委內瑞拉Simon Bolivar青年管弦樂團,是今屆琉森復活音樂節的重頭戲,坦言有偏見成分,因為筆者是為了他們去瑞士的。2008年底在東京看過他們由杜達梅(Gustavo Dudamel)指揮兩場,其中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響曲》難忘到至今拒絕聽這樂曲。三月二十日,杜達梅指揮柴可夫斯基《雷米尼的法蘭西斯卡》及理察史特勞斯《阿爾卑斯交響曲》,首日已賣出九成,阿巴度都沒有如此賣座,所以說杜達梅是重頭戲確有事實根據。

上次沒抱期望所以驚為天人,今次明白會略帶失望。首先弦樂組較上次少了十幾人,仍有八十人,與琉森音樂節樂團相若。可是舞台尚有充裕空間,是否想節省成本?東京的柴可夫斯基第五是一百二十分的水平,今次《法蘭西斯卡》值九十分,樂團的實力還未用盡,不過感染力已大勝香港藝術節中,格杰夫與馬林斯基樂團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在瑞士奏《阿爾卑斯交響曲》十分應景,用巨型樂團方能做出史特勞斯的最低要求。與兩年前相比,杜達梅收斂了,不會亂加火喉(就算他用力過猛也很好聽),對樂曲的結構掌握不錯,例如將高潮放在《頂峰》及《日落》,而不是最多人留意的《日出》及《暴風雨》。另外團長在《瀑布》很認真拉複雜非常,但不搶耳的極高音,職業樂手肯定不會這麼吃力不討好。杜達梅卻有兩處教人反感,此曲以寧靜完結,樂手其實做不出消逝的效果,但杜達梅保持定格,不讓觀眾拍手,這晚的觀眾又很聽話,寂靜達一分鐘。可是《阿爾卑斯交響曲》不像《悲愴交響曲》或馬勒第九有死亡的含意,杜達梅的結尾定格甚為造作。

他亦不肯加奏,沉重的《悲愴》或馬勒第九,不加奏是對的。《阿爾卑斯》亦非冗長曲目,長度與他在東京指揮的柴可夫斯基第五及馬勒第一相若,那兩場他都肯加奏,2007年琉森復活音樂節時他也慷慨加奏。這次他謝了三四次幕,就擺出要吃飯的手勢,那時只是八時四十分!這次與東京相比,雖保持了超凡水準,但杜達梅的肚餓手勢,令人覺得他不再「餓」音樂。收斂了鋒芒,到底是成熟,還是成名以後工作太多,倦了?

第二梯隊上位乏力

既然杜達梅已晉身國際,El Sistema是時候推第二梯隊出來。三月二十二日的音樂會由Diego Matheuz指揮,他今年二十六歲,比杜達梅小三歲,也是從Simon Bolivar樂團的小提琴手出身。Matheuz得到阿巴度賞識,除擔任其助理指揮,阿巴度創立的Orchestra Mozart去年更任命Matheuz為首席客席指揮。阿巴度及杜達梅的音樂會都沒有協奏曲,但Matheuz似乎要獨奏家幫忙,上半場的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獨奏為琉森音樂節樂團的團長Kolja Blacher,他多年前與港樂合演此曲,驚艷者眾。這次他不用領奏,覺得他專心拉琴確添了幾分深刻,那次略嫌抽離。

下半場為蕭斯達高維契《第十交響曲》才能看到Matheuz的真功夫,不過卻叫人失望。營造不出恐怖氣氛,Matheuz也不像阿巴度及杜達梅般試驗樂手的極限,第二樂章速度、節奏及諧謔俱缺。Matheuz像被音樂及樂手帶着走,而判斷不到音樂廳可承受更強的音量,也是演奏不夠刺激的原因。這晚終於有加奏,卻是奏得很悶的《劍舞》,沒節奏感也不喧閙,暮氣沉沉。或者Matheuz只適合Orchestra Mozart的古典風?

不禁想起年青指揮的處世之道,新人切忌當自己是大師,不要在排練時說太多話,不用向樂團炫耀自己如何天才,不犯錯才獲得「食鹽多過你食米」的樂師信任,特殊演繹或嚴苛要求容後再談。但在El Sistema此特殊環境,世故惶恐似乎不合用。Matheuz較杜達梅年輕三年,但三年前的杜達梅已很了不起,正是那股衝勁感動觀眾,連多位指揮大師都樂意襄助。Matheuz不用當第二個杜達梅,但當第一個Matheuz還有一段路要走。不過這場卻間接證明了杜達梅確有過人才華,沒有他指揮,樂隊的神采就打了折。

鞋盒音樂廳此中尋

談琉森音樂節豈能不提場地:琉森文化及會議中心(KKL)音樂廳?此廳只得十年歷史,為Russell Johnson的晚年傑作,音響屢受好評。它的形狀為香港樂迷迷信的鞋盒型,面積小但高,堂座被上層遮蓋的地方極少。舞台龐大、合唱席充裕,更備管風琴,可容納一千八百名觀眾。阿巴度、杜達梅及阿隆古的音樂會都是在堂座聽,中間及前面都坐過。此廳能保持音樂的原汁原味,場地不會成為演奏者的絆腳石。不過KKL的原汁原味,不及卡內基音樂廳及柏林愛樂廳能為音樂加分。此廳有迴音間,隨不同音樂調較,舞台背後的牆更可開關。三場Simon Bolivar樂團它打開了,阿隆古的古樂則關了。這樣大樂團不會太吵,古樂、室樂、獨奏會又有充裕音量。Matheuz不叫座,所以買到四樓(頂層)的廉價票,聽小提琴獨奏不但音量夠,樂隊齊奏時更聽到倣如從舞台震上來的回音。

想起備受吹捧的大會堂音樂廳,它接近正方型,說成鞋盒型音樂廳太過牽強。樓座過大及過前,蓋過三分一的堂座,合唱席只能容納六十人,又不能當觀眾席用。舞台小得連標準大小的樂團也放不下,要拆走兩行座位。大會堂的堂座行數及每行座位都較KKL多,全個廳計卻少坐四百人。大會堂音響只是平平,論功能更是失敗設計,拜託不要在西九再蓋一座大會堂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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