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交響樂團一別四年,再度造訪香港藝術節,慕提因為做手術而取消巡迴,馬捷爾來做替工,從香港站的一月二十八日開始。問題是,他在一月二十六日晚指揮紐約愛樂,怎趕得上?他當晚指揮完便上機,二十小時後,二十八日中午到港,下午綵排。牽一髮動全身,慕提第一場的曲目,本來平衡到新穎(布梭尼及史特拉汶斯基)及古典(布拉姆斯),指揮一轉,新穎不保,變成莫扎特《第四十一交響曲》,正是海廷克四年前的開場曲。
未必是最準確的解釋,但一定是最簡單:馬捷爾趕得太勉強了。莫扎特一開始,半隊樂隊都搞不清馬捷爾在弄甚麼,他的速度太慢不特止,也缺乏力量去帶樂隊適應這慢速。原來的布梭尼加史特拉汶斯基,加起來有一小時,不知道是否要將時間拖長一點,馬捷爾在四個樂章都奏頭半的重覆奏,加上慢速,全曲用了近四十分鐘。不過重覆有重覆好,莫扎特時代的樂手,視奏他的音樂時,重覆時才奏得像樣,芝加哥樂手竟也一樣,但現在不是視奏新音樂啊。
弦樂用了三十八人,此人數不適合馬捷爾的慢速,樂手也未明白馬捷爾的意圖,未能以較厚重、用力的弓法配合。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用足六十人弦樂,馬捷爾繼續用慢速,這次沒奏第一樂章的提示部重覆,但總長都差不多五十分鐘了。緩慢的速度、非常厚重的弦樂教人聯想到柴利比達克,馬捷爾正帶領柴氏的慕尼黑愛樂。晚年柴氏的演繹,可能是為了克服Gasteig愛樂廳,但困果關係可能調轉,Gasteig弄成這樣可能為滿足柴氏的要求,而今天的馬捷爾,獨排眾議說喜歡Gasteig的音響,就不知孰因孰果了。
首場怪鷄 尾場平庸
姑勿論與Gasteig是否有關,馬捷爾的慢速也影響了弦樂的頓奏。筆者常挑剔頓奏不夠分明,那麼奏得慢就一定斷得夠開吧?卻又斷得太開,變成一種mannerism,非常別扭。亦反過來說明,這音樂不能奏得這麼慢,要有相當快,這些頓奏才有意義,如果想慢,就不能跟足,甚至要改變它們。第一晚的演出,昏睡者眾,就連第二及第三長號手及大號手,在布拉姆斯的第二樂章開始熟睡,去到終曲才睡醒。如果熟睡的指控太嚴重,那麼改做「不清醒地閉目養神」吧。
不少樂迷都發覺,外隊來港,聽第二場較為穩陣。不過穩陣也可以是平庸。二十九日晚以威爾第《西西里晚禱》打頭陣,接着是孟德爾遜《第四交響曲》。馬捷爾再將弦樂減至四十五人,筆者很奇怪為甚麼這隊樂團,減一點弦樂就差那麼遠?弦樂是變「瘦」但不秀,聲音是輕了但還是跳不起。速度沒前一晚慢,中庸的速度可以接受,但起伏不多,終曲也累積不到幾多熱力。
下半場為貝多芬《英雄》,既沒有前一晚的布拉姆斯的氣魄,也當然不是新式或原音派演繹。可能已適應文化中心,樂隊不用以最大的聲響演奏。這晚固然最穩妥、最少蝦碌場面,但較難捱的第一晚卻有新奇之處。馬捷爾在第二及四樂章,都有先緊後鬆的跡象,都是開始得頗集中,去到中段開始放慢,但沒有相應的加溫,所以像漏氣皮球。
如果是慕提...
香港跟馬捷爾太過有緣,看不到慕提有甚麼損失?筆者在一年前在芝加哥看過慕提,當晚的曲目有舒伯特《第三交響曲》及奧爾夫《布蘭詩歌》。慕提的造句甚有心思,也非常嚴格,聽舒伯特弦樂的第一句已和平時很不一樣。《布蘭詩歌》與他三十年前的錄音的暴戾相反,不單是樂隊,連合唱都很細膩,要喧鬧或震撼的部份都恰如其份,不用時時去盡,年紀大了果然聰明一點。
海廷克執掌樂隊時,已有意識壓抑芝加哥交響樂團的聲浪,尤其是銅管。聽慕提那場,覺得他做得比海廷克更徹底,樂隊變得更像歐洲樂團。不過馬捷爾一來,樂隊就打回原形。兩場的加奏都有華格納《羅恩格林》第三幕前奏曲,簡直是長號手的最愛,他們在布拉姆斯閉目養神,一到華格納就生龍活虎。芝加哥交響的銅管之所以這麼brassy,弦樂也是幫凶。既然弦樂奏得到大聲,銅管也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