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志登及港樂的貝多芬全集來到第二場，奏《田園》及《第七》，筆者聽的是尾場十一月十八日的演出。數年前梵志登的就職音樂會上，他指揮了《第七》，可惜筆者當時不在港，只能靠別人告知是一次着火的演奏。可能部份讀者不同意筆者用拍子機讀數向演奏者對質，但這是作曲家留下的指示。這場的演奏，正好反映了跟隨及不跟隨貝多芬會達致甚麼效果。
這場繼續用六十人的弦樂，木管沒有加倍。《田園》的第一樂章，梵志登明確地放棄貝多芬「一小節一拍，每分鐘66拍」的指示，這是一個很輕快的速度，比大家聽慣的快很多。梵志登跟隨time signature用兩拍，速度大約為每分鐘84或88拍，換算成一拍一小節的話，即是每分鐘42至44。
或者要再強調，不是規定要跟足貝多芬的數字，如果只是偏離一點（例如在拍子機上調慢一兩個刻度），可以說是一種應變或彈性，不過從66去到42，再拆開兩拍，就是代表演奏者覺得貝多芬指定的速度是錯的、是荒謬的，這種想法很多指揮及聽者都有。不跟也算了，最大問題是他們有時跟、有時不跟，例如一首交響曲之中，有些樂章照跟，有些樂章不跟，甚至是同一樂章之中的兩個速度，一個跟一個不跟，「貝多芬的拍子機壞了」或「貝多芬不知自己要甚麼」的論調就站不住腳。
愈奏愈慢
上次提過木管被弦樂蓋過的問題，在《田園》的行板更為顯著，一來這個樂章有很多條線在互動，線條不分明會令聲音糊成一團。二來《田園》的四種木管的分工比較明顯，貝多芬是從高至低、從光至暗去運用長笛、雙簧管、單簧管及巴松管。可是這次演奏之中，四種木管既音量不足，也做不出這彼此分明的音色。另外，梵志登將12/8用四拍去數，沒有拆散（是對的），他在樂章開頭大致跟從貝多芬的50拍，不過在十六音符出現後，速度逐漸減慢到大約42。
梵志登在終曲也有愈奏愈慢的傾向，啟首的單簧管及圓號獨奏接近貝多芬的60拍，小提琴一出，卻好像略略加速，但一有連串的十六分音符時，速度又開始減慢，最慢的時候接近50拍。同意演奏者有變速的自由，不過筆者覺得梵志登在快板以下的速度，速度太易鬆弛，伴隨而來是沉悶、沒有方向。相比起上一場的《第八》及《英雄》，筆者覺得這首《田園》準備不足，這已經是這套節目的第二場演出，就算用「on its terms」的角度，這首《田園》都是奏得未如理想。
記得迪華特指揮《第七》時，第一樂章Vivace部份實質和引子的速度沒多大分別。梵志登就沒這個毛病，而且非常接近貝多芬想要的69（引子）及104（Vivace），並奏得游刃有餘。第二樂章（小快板），梵志登傾向接受輕快的方向，不過他沒有完全接納貝多芬的76拍。他大約在66拍的範圍，似乎是想保留沉重的感覺，多過考慮樂師技術，這個樂章用76拍並不難。
演繹者的意義
梵志登在《田園》第三樂章諧謔曲部份，他的速度（80或84）比貝多芬的108的速度慢頗多，不過他在《第七》的諧謔曲比貝多芬的132沒有差太多。先前所說的同一樂章有兩個速度，一個跟一個不跟，就出現在中段的Assai meno presto（大幅減慢），貝多芬想要84，梵志登跌穿60，不過這是經常遇到的奏法。令有些觀眾站立歡呼的終曲，即使梵志登還是拆開用兩拍去數，但還是接近貝多芬的「一小節一拍、每分鐘72拍」。
對，着火的形容沒錯，但為甚麼《第八》的終曲又沒有着火？《第八》的終曲更為炫技，但梵志登大幅減慢了貝多芬的速度。大部份聽眾不會或不能翻閱樂譜，所以需要演繹者為他們將音樂呈現，演繹者做得足還是做不足，大部份聽者是不知道的。如果演繹者不願跟從作曲家的指示，聽者又覺得這首作品很悶，或者不夠刺激，演繹者這道橋樑就未如理想。梵志登在《第七》願意去跟貝多芬的速度，而且又做得好，固然令人鼓舞，但若然聽眾因而覺得《第七》這首作品比《田園》及《第八》好很多，恐怕未能達到演奏全集的目的。